第2124章
賀啟光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那枚打火機，冰涼的金屬硌進掌心，方才反覆打火留下的焦灼感還殘留在神經裡。
廊燈的光暈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沉，他望著王軍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心裡翻湧著掙扎。
他不是聽不出這番話的分量。這哪裡是同輩之間的關心和幫助，這是交易，也是一道枷鎖。
他如果應下，往後很多事情就再也沒有自主斟酌的餘地，要把自己的決斷權交到對方手上；可若是拒絕，今天下午的失態已經落在王主席眼裡，失去王軍這層依託，今後的平坦大道就成了空中樓閣，甚至他在川東經營多年的局面，很可能就此崩塌。
野心還在心底燒著，可定力已經在下午那場突發風波里碎得七零八落。他清楚自己沒有馮天明那種臨危不亂的底氣，沒有不靠任何靠山獨自扛住大風浪的本事。
權衡只在一瞬，他緩緩垂下頭，肩膀鬆垮下來，那一身省級領導的架子，在夜色裡一點點卸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賀啟光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艱澀，卻又透著下定賭注的決絕，“是我之前想得簡單，以為表了態就有退路，真遇上事才知道自己扛不住。”
他抬起頭，目光不再躲閃，卻再無半點博弈試探的鋒芒，只剩下順從，“往後我擺正位置，一切以大局為重。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不折不扣落實，不再自作主張，不再瞻前顧後。該往前衝的時候我絕不退縮，該收步的時候，我絕不擅自行事。”
王軍靜靜看著他，神色沒有明顯變化，只是眼底那層審視的冷意稍稍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穩穩拿捏的平靜。他微微頷首，聲音放得更輕，像是在確認一份心照不宣的盟約。
“這話我記下了。只要你守得住分寸，該給你的機會，我不會吝惜。”
“記住，很多事情不是靠一腔野心就能做成的，要懂得借力，也要懂得守規矩。”
“我記住了。”賀啟光重重應了一聲。
晚風捲著樹葉的聲響掠過廊道，遠處主樓的燈光次第亮起，迎賓館裡的晚餐預備鈴聲隱約飄過來。
這場隱秘的談話至此，沒有白紙黑字，沒有旁人見證，可賀啟光心裡清楚，從他點頭應允的這一刻起，他已經不再是獨立權衡利弊的賀省長。
他成了王軍埋在川東政壇裡，可以隨時排程、驅使的棋子，一件呼之即來的工具。
王軍微微抬了抬下巴，瞥了一眼賀啟光，小聲地說道：“眼下就有一件緊急的事情需要你去協調，不能耽擱。”
賀啟光聞言整個人一凜，他剛剛表態歸順了王軍，沒想到任務就來的這麼快。而且王軍對他的稱呼從“賀省長”直接變成了“你”，沒有任何過渡，一切都那樣的直接和突兀。
“說吧，什麼事，我一定落實到位。”賀啟光沒有多想，馬上應承道。
“你們東川市的大地集團要辦一個慈善捐贈專案的啟動儀式，地點就選在川東迎賓館的商務區。但是馮天明從中作梗，這件事情遇到了一些麻煩。”王軍走近了說道：“你抓緊去協調，務必讓啟動儀式的審批程式儘快落地，三天之內如期舉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