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話音落,穆九歌屏息憋住的一口氣終於吐出,瞬間脫力,顫著手解開穆九卿半邊衣衫,臉埋在他胸膛,用耳朵聽心跳。
許久,她起身,將她的氅衣解開,蓋在穆九卿身上。
留下一句“你治”,低頭下了馬車。
轉臉間,她滿面淚水。
明顯支撐不住她身體的腳裸接連歪扭,她差點一個跟頭從車轅上栽下去,蕭長宴長臂撈住。
外層的錦衣衛和侯府護衛得了他的眼神後,紛紛退開老遠,背過身。
他們的身後,昔日那位風光無限的巾幗小將軍,顫著身子躲在車輪旁縮成一團,埋住臉,好久起不了身。
飛雪漫天漫地,像是要把整個人世都給埋了。
她緩的時間有點久。
蕭長宴準備就著他的氅衣直接將人先給裹回去。
剛上手,卻發現她下巴上全是血,手裡的帕子被浸的已經看不出顏色,血順著指縫還在淌,她眼睛緊閉,臉色慘白。
蕭長宴驚的忘了馬車上還有一個號稱神醫的人,他急忙探上她的鼻息。
整整六日,穆九卿都能下床蹦躂了,穆九歌的病情才堪堪穩住。
“重壓與極度的緊張之下,她胃裡出了血。”薛宴仁說。
蕭長宴正坐在一旁看他給穆九歌扎針,問:“多久能恢復。”
薛宴仁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她身子裡的舊疾與新傷一起爆發了出來,即便以後將養的再細緻,也恢復不了曾經的體魄。”
“曾經”代表著穆將軍畢生的功業與遺志,代表著穆九歌在南境連綿不絕的九雁山馳騁過的年歲,是她的執念。
如今所有這一切都困在了她的身體裡。
蕭長宴深切地體味過那種不甘又如同啞巴一樣嘶吼不出的絕望。
薛宴仁扎完針,開始無情無緒地給穆九歌的腳裸推藥。
她的小腿與腳白皙無暇,卻被腳裸處猙獰的傷生生截成了兩段。
六日前從城外回來,蕭長宴褪開她腳裸處衣衫的第一眼便知,這是用燒紅的腳鐐生生扣上去造成的。
除了這處傷,青蕪說她的胃疾也是作質子時吃不飽飯,且給的飯多是剩飯餿飯,患上的。
當年為質的事,如今再想,太子蕭長軒不去,首當其衝輪到的,該是他這個皇子。
但他有父皇護,而十二歲的穆九歌......
她恨的人裡,當是有他一個。
蕭長宴突然懼怕繼續細想下去,扯了扯領口,覺得鍾管家把地龍燒的太暖了,可他的背上卻莫名爬出潮溼的寒意。
冷熱交加,他再坐不住,提起馬鞭去了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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