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李巧麗機械地解開購物袋，西紅柿在瓷磚地上滾動。
她彎腰去撿，手指觸到菜葉上黏糊糊的汁液時，喉頭突然湧起一陣反胃的衝動。
但終究只是深吸一口氣，將蔬菜一樣樣擺上料理臺。
案板上的黃瓜被她切得參差不齊，刀刃在顫抖的手指間發出鈍響。
那些圍在超市的人群面孔在眼前不斷閃現，有人舉著手機逼近時，鏡頭幾乎戳到她鼻尖。
有人唾沫星子噴在她衣襟上，咒罵聲像夏日裡惱人的蟬鳴。
她忽然停下動作，盯著案板上歪斜的黃瓜片，恍惚想起從前宋振江總嫌棄她切菜不夠整齊，如今連一句抱怨都懶得施捨，因為他根本不在意自己。
廚房的油煙機轟鳴著，將她的思緒完全攪亂。
她轉身去煮飯，米粒從指縫間漏進洗手池時，宋振江在客廳爆出的笑聲穿透油煙機的噪音，清晰得刺耳。他刷短影片的歡鬧與廚房裡的冷寂形成一道透明的牆，將她困在蒸汽瀰漫的牢籠裡。
收拾房間時，李巧麗蹲在沙發前撿拾瓜子殼，宋振江的腳還懶洋洋搭在茶几上。
她不得不側著身子繞過那隻礙事的腿，碎屑粘在手指上。
擦桌子時，抹布蹭到宋振江打翻的飲料漬，黏膩的觸感讓她想起超市人群圍攏時，那些手機鏡頭黏在皮膚上的重量。
眼淚忽然滴在抹布上，暈開一小片水痕。
她慌忙抬頭望向宋振江，那人正全神貫注盯著螢幕，嘴角還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李巧麗慌忙抹掉淚痕，繼續擦拭，直到桌角泛起木紋的毛邊。
她盯著那些細密的劃痕，恍惚覺得自己的臉也在被這樣反覆摩挲，網路上的唾罵、超市裡的圍堵、丈夫的冷漠，都在將她的尊嚴磨成齏粉。
鍋裡的油熱了，青菜下鍋時濺起的油星燙紅了手背，她卻只是麻木地翻炒。
宋振江的笑聲突然轉成驚呼，手機裡傳來網紅誇張的尖叫，與油煙機的聲音混成一團令人煩躁的嗡鳴。
李巧麗盯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暮色將樓房輪廓染成灰藍色，可她瞧著卻只覺得是一片灰濛濛。
晚飯端上桌時，宋振江卻抓起外套往外走。
“老張他們喊我吃飯，你自己吃吧。”他扔下這句話，門砰地關上，震得碗筷在桌上輕顫。
李巧麗望著熱氣漸散的飯菜，她拿起筷子機械地往嘴裡送，咀嚼時卻嘗不出任何滋味，只覺滿口都是超市裡人群咒罵的苦腥。
李巧麗盯著洗碗池裡漂浮的泡沫，她攥著溼漉漉的抹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實在擔心宋明跟陳菲菲離婚後出。
收拾碗筷時因為心裡一直在想這幾天發生的那些事，一個不注意手指被碗沿劃破，血珠滲進洗碗池的泡沫裡。
她撕了張創可貼隨意貼上，繼續沖洗沾滿油漬的碗盤。
水聲嘩嘩作響，將她的啜泣聲徹底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