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他的聲音字字如刀,“在海市最偏遠的角落,他們找到了一戶普通人家,一個和祁家人五官有些相像的男孩。那個孩子與祁深出生年月間隔不過數月,眉眼間確有幾分相似的輪廓,可那又如何?不過是兩枚勉強相似的棋子,被擺在了命運的棋盤上,一個被丟棄,一個被捧上雲端。”
姜棲晚的呼吸凝滯,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彷彿要刺破血肉才能抓住一絲真實。
她想象著那個被選中的替身男孩,一個原本該在泥土裡奔跑的農村孩童,驟然被拽入金碧輝煌的牢籠。
沈讓的聲音如冰稜墜地,寒意刺骨:“祁仲景夫妻將那個孩子帶回了祁家,於是,那個孩子就成了祁深。一個冒牌貨,頂著祁家長子的名號,被灌輸了虛假的過去,活成了別人的人生。”
“對方其實也算是受害者,但也確實是既得利益者。”沈讓的嗤笑愈發刺耳,彷彿能穿透歲月的塵埃,直指人性的虛偽,“他本是農村出身,一朝躍為祁家大少爺,成了眾人眼中天之驕子。自小無數人圍著他轉,恭維他、哄騙他,說他未來會繼承祁家,成為商界巨擘。那些諂媚的笑臉、奉承的話語,編織成一張金絲網,將他困在虛假的雲端。可他何曾知曉,自己不過是祁家夫婦遮掩醜聞的一枚棋子,一件可以隨時被丟棄的、精緻的瓷器?”
姜棲晚的喉嚨彷彿被堵住,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沈讓嘲諷:“那孩子自小收到的教育,是謙卑有禮,是謹言慎行。他深信自己就是祁深,畢竟連祁家次子祁越都從未懷疑過他的身份。祁仲景夫婦編織的謊言,幾乎瞞過了所有人,除了一個將死之人。”
“唯有患了重病、神志不清的祁家老太爺,在見到那位‘祁深’的第一眼,就爆發出驚人的力氣,嘶吼著‘這不是我的孫子!我要找祁深!’”
沈讓的瞳孔微微收縮,彷彿親眼目睹了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可那時,他已病入骨髓,連話都說不利索,誰又會相信一個垂死之人的瘋言瘋語?”
姜棲晚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嗚咽,卻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她彷彿看見畫面,病榻上的老太爺掙扎著起身,白髮凌亂,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亂抓,嘶啞的吼聲在寂靜的病房迴盪。而祁仲景夫婦,或許就站在不遠處,用虛偽的關切掩蓋內心的驚恐,任由僕人們將“瘋癲”的老太爺按回床上,注射鎮靜劑。
沈讓的聲音如暴雨傾瀉:“所有人都當老太爺是真的糊塗了,畢竟他早已被病痛折磨得神智不清。可誰又知道,那或許是血脈深處最後的掙扎,是祁家唯一清醒的靈魂在吶喊真相?可惜,那吶喊被藥物、被謊言、被整個家族的體面,徹底淹沒了。”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眼底的嘲意愈發濃重:“祁仲景夫妻,還真的是險些做到瞞過了所有人。他們用一張相似的臉,用偽造的成長記錄,用權勢編織的沉默,將真相埋葬了十餘年。真正的祁深在傅家老宅的陰影中掙扎求生,而冒牌貨卻在祁家的金籠裡扮演著‘完美長子’。可笑的是,那個替身甚至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身份,他謙卑、有禮,努力活成祁家期待的‘繼承人’模樣,可他終究不是祁深,他的靈魂裡沒有經歷過被遺棄的黑暗,沒有傅夫人臨終前攥著他手的溫度,更沒有在絕境中淬鍊出的堅韌與孤傲。”
他端起茶杯,茶湯早已涼透,卻仍一飲而盡,彷彿要用這寒涼澆滅胸中翻湧的憤懣:“這對夫妻,用面子與自尊砌成高牆,卻不知高牆之下,埋葬的是兩個孩子的靈魂。一個在黑暗中獨自舔舐傷口,一個在謊言中虛度年華。而他們自己,則成了最可笑的傀儡師,操縱著別人的命運,卻早已失去了為人父母的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