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5章
鹿雲野站在搜救船的甲板上,海風掀起他黑色的衝鋒衣下襬。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翻湧的海面上,翻滾的浪濤像無數只翻騰的巨獸,每一次撞擊都讓船身劇烈搖晃,可他的身形卻穩如磐石,唯有攥著欄杆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鹿雲湛和鹿雲硯站在他身後,兩人同樣穿著深色的搜救服,臉上沒有絲毫平日的疏離,只有與海浪同樣洶湧的焦灼。
他們三兄弟早已達成共識。
姜棲晚就是他們鹿家人。
鹿雲野的搜救隊是私底下悄悄組建的,沒有驚動鹿家主宅的任何人。
他知道,鹿雲桃還在主宅裡裝模作樣地“祈禱”,那些虛假的悲慼像一層油膩的薄膜,讓他作嘔。
對鹿雲桃,他早已沒有半分兄妹情誼,唯有對姜棲晚的愧疚與執念在心底翻湧。
若早些找到姐姐,若早些護她周全,她便不會墜入這片冰冷的海域。
鹿雲湛和鹿雲硯與他心意相通,三兄弟默契地分工,鹿雲野親自帶隊在近海區域搜尋,鹿雲湛負責聯絡沿海漁民提供線索,鹿雲硯則在後方處理鹿家產業中可能影響搜救的雜事,確保沒有外界因素干擾這場與時間的賽跑。他們不是沒想過與祁深並肩作戰,畢竟祁深對姜棲晚的在意,他們從那些瘋魔般的搜救舉動中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可現實卻橫亙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祁深此刻的狀態,早已不是“悲傷”能形容的。
鹿雲野曾在一次搜救間隙遠遠見過他一面。
那時祁深剛從海里上來,搜救服泡得發皺,皮膚蒼白得像失血過多,眼底的紅血絲密佈如蛛網,連嘴唇都在因極致的剋制而微微顫抖。當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鹿雲野的方向時,那雙曾經溫潤的眼眸瞬間湧起滔天的戾氣,像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困獸,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冰冷氣息。
鹿雲野清楚地看到祁深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連指尖都在顫抖,若不是唐縱及時衝上前死死拉住他,恐怕他真的會不顧一切地衝過來。
那一刻,鹿雲野讀懂了祁深眼底的瘋狂。
不是針對他們兄弟的惡意,而是對鹿家本能排斥。
鹿雲桃是鹿家人,因為姜棲晚是被鹿家人推下海的,所以此刻的祁深,根本無法與任何鹿家血脈共處同一片空間,哪怕他們兄弟三人與鹿雲桃毫無瓜葛,也無法打破這道由絕望與仇恨築起的屏障。
“祁深是人,不是神。”鹿雲湛站在鹿雲野身邊,聲音低沉而冷靜,卻難掩眼底的擔憂,“情緒這種東西,從來不是理效能完全控制的。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棲晚,看到鹿家人,就會想到棲晚墜海時的場景,想到鹿雲桃那張臉,根本沒辦法保持冷靜。別說我們親自去,就算我們站在他附近,他都會瀕臨崩潰,甚至會失控。”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祁深再次躍入海中的身影,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與理解,“人在失控的時候,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這是本能。他現在能剋制住不對我們動手,已經是在拼命壓制自己了。”
鹿雲野沉默地點了點頭,他當然理解這種失控的邊界。
他知道,祁深現在不是不理智,恰恰是太理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