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風裡的土腥味變重了。
唐清書踩著田埂上枯黃的草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左邊口袋裡那把偷配的鑰匙隨著步伐磕碰著大腿,硬邦邦的。
幹了一整天的農活,胳膊酸得幾乎抬不起來。那件藏青色棉襖的後背在白天出了一層汗,這會兒被夜風一吹,涼颼颼地貼在脊樑骨上。
胃裡空蕩蕩的,泛著一陣陣酸水。
她停下腳步,彎腰把鞋底沾著的一大塊溼泥在田埂邊緣蹭掉。泥巴掉進水溝裡,吧嗒一聲。
宋餘淮走在她右前方半步的位置。
他手裡還提著早上從衛生所拿出來的那盞馬燈。燈早就熄了,玻璃罩子摸上去是冰冷的。提手處的鐵環隨著他走路的動作,有一搭沒一搭地撞著他的棉襖下襬。
他走得不快。
每次唐清書蹭鞋底或者換氣的時候,他那雙沾著草屑的解放鞋就會停下來,在原地站定,等她跟上。
沒催。一句也沒催。
走過一棵歪脖子柳樹時,宋餘淮停下了。
他把那盞熄滅的馬燈掛在手腕上,騰出右手,夠著了一根垂下來的柳枝。
“啪”的一聲輕響,折斷了。
唐清書站在兩步開外,看著他。
宋餘淮沒看她,低著頭,左手捏著那截柳枝的兩端,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卡在中間,開始用力搓捻。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白天干活時被草葉劃出來的紅印子。粗糙的指腹貼著青色的樹皮,一點點加重力氣。
樹皮和裡面的木芯發出細微的剝離聲。
他咬住木芯的一頭,手往外一抽。一截完整的、翠綠的柳樹皮筒子被剝了出來。
他用指甲掐掉一端,放在嘴邊試了試音。
一聲清脆悠揚的哨音,毫無預兆地在暮色裡盪開。
唐清書的背脊猛地僵了一下。
右手指尖下意識地往袖口裡縮,木系異能的綠意在皮肉底下翻湧,像條冬眠被打擾的蛇,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這是末世留給她的本能。在那種除了腐肉就是焦土的地方,任何突如其來的尖銳聲音,都意味著變異獸的襲擊。
但這裡沒有變異獸。
只有風,枯草,和一個低著頭吹柳哨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