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很穩,不高不低,帶著點鄉野裡特有的散漫和安寧。
唐清書的手指慢慢鬆開。
她碰到了路邊伸出來的一根麥芒。麥芒有些扎手,涼冰冰的。
腦子裡忽然蹦出一段不相干的文字。
那是“那本書”裡的內容。
按書裡寫的,白天明言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宋餘淮應該覺得她這個女人手段太狠、不留餘地。他們應該在這條回村的田埂上爆發一次冷戰。書裡寫,男主冷著臉走在前面,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身後的女配。
唐清書盯著宋餘淮的側臉。
他正微微鼓著腮幫子,專注地吹著那截柳樹皮。餘光瞥見唐清書在看他,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哨音跟著拐了個輕快的調子。
書裡寫錯了。
這個認知讓唐清書覺得有些發慌。
她習慣了把所有人當成紙面上的籌碼,習慣了預判他們的每一步動作。只要劇情還在軌道上,她就是安全的。
但現在,那個本該冷戰的男人,正在用一雙長滿老繭的手,給她做了一個書里根本沒提過的柳哨。
紙片人不會做柳哨。
活人才會。
唐清書討厭這種失控感。這讓她覺得自己的防線正在被一種軟綿綿的東西侵蝕。
她想冷下臉,想說點什麼刻薄的話把這種氣氛破壞掉。
但背上的冷汗被風吹乾了,胃裡的痠痛似乎也因為這哨音變得沒那麼難以忍受。
她沒動彈。
“走不動了?”宋餘淮拿下柳哨,問了一句。
“沒。”
“那怎麼不走。”
“你吹得難聽,吵著我了。”唐清書面無表情地說。
宋餘淮沒惱。
他把那截柳哨在粗糙的衣角上蹭了蹭,順手塞進唐清書藏青色棉襖的右邊口袋裡。
隔著一層布料,唐清書能感覺到他指關節上的熱度。
“難聽也忍著。”宋餘淮重新把馬燈提在手裡,“以後天天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