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在馬背上疾馳，繆月也聽見了陸熙華的呢喃，不免震驚，以為陸熙華喝醉了酒，說些胡話，只一遍遍喊陸熙華的名字，叫她不要閉眼。
陸熙華似乎沒聽見她說話，繼續自己說自己的，“雲今劍，驚風，林冶與付奇…北虞軍，我都一一尋回來了，唯獨你，我尋遍整個北虞都找不到…”陸熙華緊緊地抱住繆月，靠在她懷裡，“自打我遇見你，我就不恨老天了，老天待我很好，我才不信她們說你死了的話，你看，我現在不就見到你了麼…我知道你想做將軍，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人人喜笑顏開，都依賴你的那種將軍，你當得確實很好，我從沒見過哪個姑娘像你那樣威風，做得比你好……如今你是燕國的將軍，我也想幫你…但我有時候又不想你當將軍，我失去過你一次，如果再失去一次，我又上哪去找你呢……”
陸熙華說著說著，眼底淌淚。繆月放緩了點速度，低頭定定瞧著她。
陸熙華又笑，抓住繆月手臂，“所以別再離開我了…下次我真不知道該去哪找你了…”
繆月心口砰砰跳得厲害，只確定又不敢確定，“…你再說一遍。”
馬兒已經到了城外，卻如繆月過去見過的慘像，斷壁殘垣，一片破敗，她下馬抱陸熙華下來，陸熙華很是虛弱，身體軟綿綿的，卻還是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耳旁呢喃，“…我喜歡你…很早就喜歡你了…”
繆月恍惚，好似都要站不穩了，陸熙華說喜歡她，很早就想知道的答案如她所願，第一反應竟是不敢相信，邊走邊說，還有些結巴，“先、先進城找玉春…給你看腦袋…”
她暈暈乎乎的，進了城，映入眼簾的是比剛才還慘烈的狀況，道路滿是斷胳膊短手，一群騎馬的胡人毫無顧忌地踐踏人們身體，燒殺搶掠。
大路中央，繆月看到一個婦女被馬背上的彎刀割掉腦袋，那沒了頭的屍體卻還向前走了兩步才倒下，繆月好像聽到那女人在說，“將軍，救我啊！”
城民四處逃竄，不知誰大聲喊道：“快跑！快跑啊！嚴城的駐邊將軍是叛國賊，夥同胡人來害我們！”
“蒼天吶，我兒慘死，要她償命！”
“天殺的叛國賊！死了也要下十八層地獄！”
一個老婦人捧著沒有腦袋的屍體，對她惡目相視。
哀嚎聲，唾罵聲，齊齊盤旋在繆月腦海，人們都驚恐地盯著她，繆月好似又回到過去，人們臉上的笑臉突然就變成了哭臉，就連死了也不放過她。
“不是的！我沒有！！”繆月向老婦人走近一步，急急解釋，“我不是叛國賊！我不會害你們的，我…我會保護你們的…”
老婦人的臉變作骷髏臉，周圍聚集了好多骷髏臉，沒了腦袋的，只剩半個身體的，缺胳膊少腿的都朝她爬過來，繆月怎麼逃也逃不出去，她整個人顫抖不止，跌到地上，將陸熙華也摔了出去，只抱著腦袋不看那些骷髏臉，搖頭道：“不，不是的…我不是…不是…”
“你就是！那個女人是夏國人，你不僅和胡人勾結，還和夏國人勾結！我們就算死了也絕不會放過你！”
“我沒有！沒有!”
“你殺了她，我們就相信你！”
“殺了她！”
“殺了她！”
“殺了她！”
聲音排山倒海，繆月眼前暗紅一片，有好多人圍著陸熙華對她拳打腳踢，繆月連滾帶爬地跑過去護住陸熙華，欲哭不哭，“…為什麼…會這樣……”
陸熙華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渾身髒兮兮的，忍著痛道：“恐怕是…那些烏雲人破牢…”
被激起怨恨的人們恨不得將繆月與陸熙華活活打死，無比惡毒的咒罵從她們口中罵出。
繆月疼得掉下眼淚，也不還手，卸力趴到陸熙華身旁，還是向陸熙華搖頭，“我沒有…我沒有…等她們打夠了是不是就能原諒我了？…”
陸熙華滿眼心疼，長嘆一聲，“…造成此般局面也是因我……”
繆月不說話，眼前虛影一晃，有人掏出匕首勐地插入陸熙華胸口，惡狠狠道，“你早就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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