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無完人,李定國也犯過錯誤,也懷有私心,但總體來說,李定國是明末清初諸路人物中最具才識與情操的英豪!人已逝,業隨風,激勵後人並令人仰慕的是李定國矢志抗清的民族氣節,窮且益堅的不撓鬥志。
朱永興放下了心中的那點小小的自尊和不滿,和李常奇越談越熱烈,一直談到夜半更深,李常奇再三提醒明天要進山帶他體驗打獵的樂趣,朱永興才收住了話題,回房睡覺。
懷著興奮的心情很久才進入夢鄉,朱永興卻萬萬沒有想到,明天的打獵之行不是樂趣的體驗,卻是他新的人生的開始,匪夷所思的經歷和艱辛壯闊的開拓正在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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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1659年(順治十六年,永曆十三年)二月二日,緬甸八莫地區。
自兩年前孫可望發動叛亂和兵敗降清後,清廷利用南明的內訌,出動三路大軍進軍西南,要一舉蕩平黔、滇。而晉王李定國在平定孫可望叛亂後,舉措不當,不僅沒有及時部署針對清軍必然乘釁發起的攻勢,反而為了“整頓”內部把久經戰陣的領兵大員調回昆明,從而嚴重削弱了同清方接境地區的防禦力量,致使南明軍隊節節敗退,各處防線迅速瓦解,。
及至不久前清軍佔領昆明,永曆小朝廷上千文臣武將早已倉惶而逃,由永昌府(今雲南保山市)退到盞達土司,由布嶺至銅鐵關(指銅壁關和鐵壁關),然後在緬關前自解武裝,竄入緬境。
二月初二日,緬甸國王派了四艘客船至河邊迎接。由於船隻狹小,永曆帝挑選隨從官員六百四十六人扈從三宮由水道南下,其中有的官員還是自己出資僱買船隻隨行;剩下的九百多人由總兵潘世榮保護岷王世子等騎馬先行,走陸路奔緬都阿瓦城。
大自然剛剛經過了一番雷鳴電閃、風嘯雨吼的暴虐,似乎已經疲倦至極,紋絲不動的叢林在呻吟喘息,空氣清涼卻近似凝固,經雨的叢林似乎板結成一塊,重疊交織的葉片低垂,滴落著水珠。
足有幾百人的隊伍正在泥濘的林間路上向南跋涉,他們神情疲憊,意志消沉。騎在馬上的岷王世子朱雍興無精打采,甚至懶得伸手拂開前面不時垂下來的枝葉,直有大的樹幹時,才輕輕低頭讓過。
幾年飄泊,幾度徬惶,這位皇族宗室由湖南武岡到廣西桂林,又由廣西至貴州,再由貴州至昆明,最後竟避入這異鄉他國。原因呢,或是清軍窮追猛打倉惶而逃,或是權臣擺佈身不由己,或是亂兵劫掠苦不堪言。末世帝王以及皇族的悲哀,就在於如風中的落葉,命運完全不能由自己支配,其淒涼的意緒,岷世子算是深有感觸了。
前途漫漫,何處是安身之地?儘管入了緬甸,也不代表最後的安定。永曆君臣以為流入外邦,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清朝就可以放過他們,從而苟且偷安。對此,朱雍興的心中卻有著淡淡的憂慮。如果尚在滇省的李、鞏二藩兵敗,緬甸是小國,敢抗拒清軍,保護朝廷嗎?恐怕會拘執獻清,以求平安吧?
想到這裡,朱雍興輕輕嘆了口氣,憂慮亦無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李晉王神武,能擊敗清軍,使朝廷縱在異國,也有所恃吧!
樹木漸漸稀疏了起來,隊伍走上了一條山崖上的路,下面是奔湧的大河,滔滔的水聲傳入耳中。
突然,一隻猴子從朱雍興的頭頂掠過,發出了尖厲的嘯叫。朱雍興嚇了一跳,可他的坐騎卻一下子驚了,一聲暴叫,這匹馬揚起了前蹄,高高立起,隨後一路狂奔。風呼呼地從耳旁吹過,朱雍興一邊呼喝,一邊抱緊了馬脖子,只見樹木和岩石象奇蹟般的在眼前分裂,飛快地又在身後複合。前面出現了一個懸崖,急速奔跑的馬收腳不住,猛然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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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陌生之地
朱永興從昏迷和噩夢中甦醒過來,發現自己趴在一條河流的岸邊石頭上,半邊身子在水中載沉載浮。頭痛得很厲害,肚子脹得滿滿,但他還記得和李常奇拿著火槍去打獵,在徒涉山中一條急流時,他失足被衝倒,隨著湍急的溪澗直漂到了一個深潭。然後又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直拉到幽深的潭底,在一條黑的彷彿無邊無際的隧道中掙扎,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用力晃了晃頭,朱永興暫時擺脫了腦海裡象是記憶又象是噩夢的東西。然後他慢慢地站起來,蹣跚著上了岸,躺在鬆軟的河灘上,呼呼喘著粗氣。過了好半天,朱永興恢復了一些體力,坐了起來,四下張望著,這裡象是崇山峻嶺中的一個小山谷,一條不知名的大河緩緩流過。
“老李,老李。”面對著全然陌生的環境,朱永興感到茫然和無助,他張開嘴,喊了兩聲,卻發現聲音嘶啞得厲害。而周圍除了水聲,便是一片寂靜,寂靜得讓人心悸,讓人有種不祥的感覺。這讓朱永興很緊張,緊張得趕忙摘下還背在身上的那枝火槍,牢牢地握在手裡。儘管火槍裡的火藥都溼透了,並不能馬上擊發,但多少給了朱永興一些依靠和安慰。
……
淡紅色的雲霞給人一派融融暖意,沿途的綠草中間點綴著紫色、黃色和紅色的小花,它們的花瓣展開猶如托盤,中間是嫩黃的花蕊,正以歡快的姿態去承受陽光還有無盡的美妙的夢幻。
但朱永興順著河邊一路走來,卻總覺得寂靜中飽含著陰險,周圍的一切都好象在用冷酷的肅穆來和他對峙。他極盼望著能儘快遇到人,最好是遇到李常奇,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並且帶他離開這陌生而蒼黑濃重的林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