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朱永興握緊了拳頭,重重地捶在窗框上,引得夢珠移目觀瞧,美眸閃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
上千米的高差,超過七十度的陡直土路,半尺多厚的浮土,即便線國安、張勇有親兵扶持,登上坡頂也是滿頭大汗,呼呼氣喘。駐足向四周望去,群巒疊障,美如錦繡,令人心中為之一暢。
“棄此天險,可見偽明軍隊再無戰心矣。”線國安長出了一口氣,臉上洋溢著得意與喜悅。
張勇沉吟了一下,謹慎地說道:“偽明軍隊據此天險,傷亡不大,突然撤去,恐怕有詐。我軍當謹慎行事,不可輕忽啊!”
線國安沒吭聲,四下望著風景,心中卻有些鄙視張勇膽小如鼠。過了一會兒,他才肯定地說道:“定是偽宗室留守心驚膽寒,要撤軍南遁。一個嬌生慣養的傢伙,能親上戰場,已經是夠出息了。嗯,怕是上有嚴旨逼迫,下有眾將挾持,不得不做做樣子。現下怕是要步偽帝永曆之後塵,倉惶逃命去也。”
張勇張了張嘴,把話嚥了下去。論官職,他和線國安差不多,可人家是早抬了旗的老奴才,論寵信,他自然是不如。如果句句逆耳,非惹得線國安怨恨不滿。
“我軍應快速挺進,直搗騰衝。”線國安見張勇不語,情緒愈發激昂起來,伸手向南一指,“若建大功,當與張兄共分之。”
“多謝提督抬愛。”張勇客氣地拱了拱手,自然知道線國安的主力未至,戰陣之上還要多倚仗他的甘陝綠營,所以才表現得客氣了一點。
哈哈,線國安大笑連聲,似乎勝利已經到手,前面便是一馬平川。從永昌到騰衝,這裡是直線距離最近的一條路,本來見此地險要難攻,他正計劃著從它路進攻,沒想到明軍竟然撤兵而去,倒省得了遠途迂迴。
這次出兵剿滅騰衝的大明宗室留守,還真是線國安自己請纓。昆明決定出兵支援張勇,可滿洲大兵不愛動,吳三桂也捨不得動用自己的那點親信人馬,只有在其他軍隊中另挑。
而線國安此時正好聽說新任雲南巡撫林天擎彈劾他“進剿雲南迤西地方時,大肆搶掠,**殺戮,暴虐更慘。乞立賜處分”。他有些害怕清廷借處分來邀買雲南人心,便主動請纓來援,希望用軍功來減輕罪責。
儘管清軍在磨盤山受到了一些挫折,但三路攻掠西南並沒有遇到明軍的強烈抵抗,驕橫之氣不減。線國安更認為聚於騰衝的明軍不過是餘燼殘火,撲之即滅。所以,他為了搶功,率領三千騎兵先行趕赴永昌,渡江與張勇會合,主力萬餘人則帶著輜重緩行於道。
可在前幾日的灰坡攻擊戰中,線國安卻極是惱怒失落。白白增加了好幾百人的損失,卻是寸步難進,由不得他不另想辦法。但突然就柳暗花明,勝利的大門好象一下子就向他開啟,怎能不讓他欣喜若狂,豪氣重生。
……
第六十七章 梆子腔
塵土飛揚,鍬鎬揮舞,通往騰衝的大道上人頭湧動,一派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破路大軍中不僅有各村各寨中的百姓,更有一支很特殊的隊伍。這些人衣衫破爛,都剃著光頭,兩人一組,左右腳被一種木製枷鎖銬在一起,賣力地刨著地面。而在這些人不遠處,則有面色不善的明軍或土兵在盯著他們。
沒錯,這些人就是投降的甘陝綠營官兵,正在服苦役來贖他們犯下的罪孽,這是朱永興暫時的俘虜政策。
“降者不殺”這句話既然喊出來了,雖然朱永興打心裡不想饒恕這些欠下無辜百姓血債的傢伙,但也意識到不能衝動。他有長遠的計劃,也就必須有長遠的目光,不能只圖一時的痛快,而使日後的敵人都產生死戰之心。
亂世兵如匪,清軍紀律敗壞,殘民以逞,明軍也有這樣的敗類。甚至李定國在杖殺賀九義後,賀營官兵鼓譟逃出時,擔心逃出的官兵可能充當清軍嚮導,潛來襲擊,於是,將孟艮城裡房子盡燒,孟艮彝人少壯者擄去,弱幼小的殺了。
無疑,在如何對待俘虜的問題上,朱永興面臨著難以兩全的選擇,也處在了難以解決的矛盾之中。但他知道一點,把俘虜全部殺掉是不對的,在沒有想好具體的處理辦法前,他只好先把這批俘虜當作苦力使用。
而這些苦力也是經過甄別的,經過互相檢舉揭發,一些俘虜雖然也有血債,但檢舉有功,得到了不一樣的待遇。而還算清白的十不存一,只有四十多名陝西綠營官兵得到了朱永興的鄭重承諾:願意加入明軍的歡迎,不願意的等戰後發放路費遣散回家。
“啪!”的一聲,有些走神兒的甘陝綠營俘虜孫四順背上捱了一竹篾,一個土兵操著怪模怪樣的漢語喝罵著。
唉,孫四順嘆了口氣,掄起鎬頭用力幹活。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戰陣之上瞪著眼睛拼死拼活,一旦鬆了那口氣,選擇了棄械投降,當了俘虜,便很難再生出反抗之心。
誰讓自己殺人放火呢,這是老天的懲罰。孫四順自怨自艾,產生這種心理卻是與朱永興大有關係。對於這些俘虜,痛斥其非,令其悔過當然是不可或缺。在朱永興的命令下,一些遭到清軍荼毒的苦主被招集起來,有從永昌逃來的,還有從其它更遠的地方逃來的。或者直接請到俘虜營,或者把他們的慘事記錄下來,由別人代勞,對這些俘虜們進行經常性的控訴和痛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