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殖民地國家。這種現象幾乎都是類似的。印度的各土邦領主是這樣,安南的阮氏政權是這樣,清朝皇帝也是這樣。為了自身的苟延殘喘,寧肯喪權辱國,也絕不拼死抵抗,更有“寧予友邦。不贈家奴”、“保大清不保中國”、“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這樣的奇葩言論。
現在,這樣的事情正落在安南鄭氏的頭上。安沛大敗的訊息傳來,升龍的鄭府便亂成了一鍋粥,緊接著便是明軍趁勝南下。攻取河池。這下子,整個升龍都是人心大譁,混亂異常了。
“調南兵,調太原鎮兵,調各地守軍,徵精壯百姓,孤要率軍與敵再戰,孤要死守升龍,與城共存亡……”西定王鄭柞的咆哮聲在廳中迴盪,外面的侍衛一個個面色怪異,心中惶惶。
“王上息怒,息怒啊!”鄭府席幕僚陳範隆已經白蒼蒼,這個時候也只有他這個曾經給鄭柞做過老師的老資歷能勸、敢勸了,老頭子淚流滿面,苦口婆心,“此誠危難之時,為安南社稷,為鄭氏族人,王上當慎重,當冷靜……”
看著老師滿臉悽愴,白落淚,鄭柞洩得也差不多了,頹然坐在椅中,緩緩閉上眼睛,兩顆淚珠從眼角滾落。
“王上,老臣……”陳範隆飽讀詩書,也知道“主憂臣辱,主辱臣死”,見鄭柞落淚,他也哽咽難抑,抹了把淚水,勉強穩住心神,陳範隆開始進言獻策,“王上且勿悲傷,明軍雖來勢洶洶,但尚有解決之道。可外患易退,內憂難消啊!”
鄭柞撫著額頭,長嘆一聲,這個道理他當然明白,高平莫氏、廣南阮氏,甚至被架空的黎氏皇族,哪個都是賊心不死,就等著鄭氏衰落,就會象惡狗一樣猛撲上來。
調南兵,那只是一句氣話,失去了壓制的阮氏不趁機北攻,那才見了鬼呢?調太原鎮兵,也是隨口一說,已經所剩不多的太原鎮兵能抵擋勢如破竹的明軍?再者,莫氏在高平、七溪、諒山已有異動,就等著這樣的機會吧?徵精壯百姓禦敵,那更是不靠譜的事情。七八萬大軍都被摧毀,倉促組織起的烏合之眾又有多大作用?
“難道只有納款求和這一條路可走嗎?”鄭柞哀嘆道。
陳範隆沉默了一下,說道:“明朝言必稱仁義,行必遵綱常禮教,若派出使者恭順請罪,攜禮奉迎,想必不會逼迫過甚。明軍若收兵,則莫、阮兩氏亦無可趁之機。”
“能夠如此容易嗎?”鄭柞很是懷疑,輕輕搖頭道:“看明軍窮攻猛打的勢頭,豈是能夠輕言退兵的?”
“王上,滇省大部可還被清軍佔據呢,明軍的大敵豈會是我安南?”陳範隆補充道:“只要明軍不繼續進兵,我們再行退讓也可,升龍若失,則國本動搖啊!事關王上一族的榮辱安危,王上不可不慎,不可衝動啊!”
鄭柞沉吟了一下。無奈地點了點頭,說道:“不知派誰前去求和為好?”
“老臣願往。”陳範隆躬身請命,“請王上就近組織人馬,徵募精壯,尤其要注意黎氏的異動。太原鎮兵不可動,南兵更不可動。以震懾莫阮兩氏。”
“那就辛苦老夫子了。”鄭柞溫言撫慰,又與陳範隆商議了具體事宜,方才親送其出去,以表恩寵信任。
……
仁義道德不是對敵國講的,朱永興也不用外人來如此稱讚自己,他只要更大的利益,也不用考慮自己在他國人心目中的品德和名聲。
戰爭已經接近尾聲,但還是要擺出直搗升龍的架勢。軍事上已經基本達到目的,剩下的便是政治攻勢。
安沛之戰中的傷病俘虜被逐批釋放。一方面減少後勤壓力,一方面宣示王師之仁德,另一方面則是借這些俘虜的嘴,給鄭氏帶去更混亂的訊息。
“明軍吊師伐罪,只滅鄭氏,不殺傷百姓,不搶掠財物……”
“大明興吊伐之師,隆繼絕之義。要蕩除奸兇,復立莫氏……”
“有黎氏王族至明軍大營。示以諭旨,願割越池以北予大明,懇請王師蕩除跋扈鄭氏,重建黎氏皇家威嚴……”
“廣南阮主已與明朝結盟,共擊安南,約以馬江為界……”
各種訊息傳播開來。令鄭氏感到無所適從,更感形勢之嚴峻。明面的,隱藏的,忍耐的,敵人似乎都蹦了出來。要借明軍之威一舉推翻鄭氏。而事實呢,更向著於鄭氏不利的方面迅展。
攻佔了越池的明軍正在四下蒐集糧草,且後續之兵也在開到,行將南下直搗升龍;莫氏在高平、七溪、諒山起兵,比歷史上提前了好幾年,正在圍攻太原;安沛的明軍一部東取宣光後,繼續推進,有與莫氏會合之勢;滇省金平苗、瑤、傣三家土司、江城哈尼土司、屏邊苗族土司、河口瑤族土司等,或聯兵,或助戰明軍,紛紛殺入安南,孟東、孟得、萊州等地相繼失陷……
更令鄭氏感到憤怒且恐懼的,還是安沛郡公鄭樺的反叛。被明朝封為歸化將軍、安南都統使司府總督後,這位郡公佈了檄文,號召安南民眾支援擁護救民於水火的天朝王師,並歷數鄭氏橫徵暴斂、殘民欺上的種種罪行,還聲稱要組織大軍,義助王師。
鄭氏作為一個大家族,生爭權奪位、兄弟相殘,甚至父子內訌的事情並不鮮見,第一位家主鄭檢去世後,其二子便爭位相殘;天啟年間,後黎敬宗又與鄭松之子萬郡公鄭椿合謀,計劃殺死鄭松奪回皇權;鄭松死後,其子鄭梉和鄭椿,以及鄭松之弟鄭杜,三者又生了大規模內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