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遲引信總是要留得長一些,這使得爆炸並不受控制,有的炸得快,有的半天才轟然作響。
血和硫磺的味道越來越重,倖存者從濃煙後逃了出來,跌跌撞撞地向本陣跑。一個,兩個,三個,更多,臉上是灰土和恐懼,身上沾著血汙,丟了兵器,亡命地跑。
硝煙慢慢散去,慘叫聲聽得清晰,有的是倒地的傷員,有的則是視線不清掉下壕溝、被尖銳的竹槍刺穿身體。一片悽慘的景象終於顯現在清兵的視野中,殘肢斷臂、兵器碎布,散落在被轟炸的區域內,血肉遍地,屍體枕籍,傷員哀嚎,幾門火炮橫七豎八地倒著,帶上去的幾桶火藥被引爆,炸出的彈坑還在嫋嫋冒煙。
“能攻三百步,卻只示敵一百步,待其鬆懈不備,再突以襲敵。”趙得勝很得意,這樣的詭詐戰術,還有遮斷防守,都在騰衝之戰時使用過,如今再施展,依然效果菲然。
“趙將軍高明啊!”“趙將軍智勇雙全,前途無量啊!”許名臣和高應鳳作為反正的將領,還是有些自卑,趁機趕緊恭維。
趙得勝口中謙虛,心中卻喜悅,此戰過後,怕是少不得一個伯爵吧!這兩個土包子,還沒見到元江的城防,那才真是固若金湯呢!有些可惜的是沒能跟隨岷殿下,沒法讓岷殿下看見自己的功勞和長進。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任何一個封建王朝開國之初,都按“元勳”們立功大小,進行封爵。功高而受皇帝信任的,往往授予一方重任。因為皇帝把整個國家視為一人一姓所私有,希望傳之萬代,便妄圖讓功臣後嗣也效忠和輔翼自己的子孫。即使功臣後嗣昏憒無能,毫無建樹,也依然讓之襲爵襲職。
被封鎮一方的功臣,其後人在安樂富厚的環境中成長,多半耽於享樂,驕橫自恃,盤剝治下百姓,藉以滿足其奢靡生活。這便如同一個封建王朝的興衰,政治由清明而**的過程,此類勳臣也基本如此。
世鎮雲南的沐家也是如此,從第三代的沐晟開始蛻化,由全盛開始走下坡路。殘民斂財、騷擾地方的惡行,到第七代國公沐朝弼時發展到頂點。家族內部也是爭權奪利,謀兄財產、姦淫親嫂、凌逼幼侄,甚至要殺害親子,其道德敗壞,駭人聽聞。
到了末代國公沐天波時期,沐府與明朝一樣,也是千瘡百孔,積重難返,在雲南的影響力更是大為削弱。沐天波對南明小朝廷前來助餉的要求,一毛不拔,而沐府黨羽則繼續貪墨殘酷,先是激起了元謀土司造反,接著又有覬覦沐家豪富的沙定洲起兵作亂,沐府差點遭到滅頂之災。
崇禎死於北京時,沐天波曾號召各土司出兵為皇帝復仇,但應者寥寥,可見沐府權威已極為衰落。到了沐天波隨駕入緬,有數百年曆史的沐府可以說是勢微難振,朱永興自然不會放過興利除弊的機會。
在安南甫一立足,朱永興便下諭令,將所有在明軍控制地區的沐氏勳莊的莊租改為有司代徵。對在自己管轄區的更不客氣,將沐府勳莊的管事兒全部罷職,送至安南安置,莊兵則就地解散,或入軍伍,或授田為民。之後,朱永興便將勳莊田地盡數收為國有,減租降賦,使莊戶受到的盤剝大為緩解。
而在臨安府南部沿邊,也就是現在的元陽、金平和箇舊的部分地區,正是沐氏勳莊的集中地。經過圈田還民,勳莊歸籍,削減屯賦後,民心大定,成為了較為穩定的佔領區。
……(未完待續…)
第三十六章 坦白,困城聚殲
景物在望遠鏡中變得清晰,北面是玉帶般的元江,其他三面則是充滿在大地之間的,如山如海洶湧而來的梯田。
元陽縣境內全是崇山峻嶺,梯田隨山勢地形變化,因地制宜,坡緩地大則開墾大田,坡陡地小則開墾小田,甚至溝邊坎下石隙也開田,因而梯田大者有數畝,小者僅有簸箕大,往往一坡就有成千上萬畝。如此眾多的梯田,在茫茫森林的掩映中,在漫漫雲海的覆蓋下,構成了神奇壯麗的景觀。
汝陽王馬寶觀看良久,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重重地嘆了口氣,對一直站在身邊的軍情司官員何紹昌說道:“昨日潛來,今日此時尚未報告,隱匿欺瞞之罪已經坐實,那便抓捕吧!”
何紹昌點了點頭,因為他並不歸馬寶統屬,所以只是禮貌性地躬身拱手,便要轉身而去。
“等等。”馬寶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吾隨你一起去,想要問他幾句,不知可不可以?”
何紹昌想了想,淡淡一笑,說道:“只是軟禁而已,尚要等殿下回來處置,王爺欲要問話,卻須當著下官的面兒才好。”
“當然,吾怎敢私下詢問人犯。殿下臨行前,也曾秘囑於我,此番坐實罪名,我又豈敢違命?”
馬寶並不認為何紹昌無禮,反倒有讓他見證,以此避嫌的意思。只是出於故交的原因,他還想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方才能夠安下心來。
一行人沿路下山,馬寶一直臉色嚴肅,心中卻翻騰不止。吳三桂大軍出昆明,向南壓來,元江、蒙自。可能要同時迎來戰事。正是這樣的關鍵的時刻,內奸、內亂便要徹底杜絕,哪怕只是可能,或者是敵人的反間計,也不能掉以輕心。
何況,廣國公賀九義確實隱瞞了其家人從昆明偷偷潛來的訊息。在大敵壓境的時候,只一個通敵的罪名,就算是立即捕殺,也不算是過分的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