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輕輕點了點頭,確實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永昌的快速失守了。但楊珅不是個莽撞之人,是自己相當信任的遼西舊人,怎麼會中計呢?明軍拿出了什麼樣的誘餌,才能讓楊珅失去穩重,冒然出擊呢?相信一定非常有吸引力,使楊珅明明看到敵軍勢大還主動出擊呢?
劉玄初顯然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突然間眉毛一挑,驚道:“難道是明朝的宗室留守?”
吳三桂很不高興劉玄初說話的字眼,什麼明軍,什麼明朝,前面不加個“偽”字,哪裡顯得出對朝廷的忠誠,顯出對明朝的決絕和鄙視。
儘管心中不悅,吳三桂聽了劉玄初的分析,也覺得頗為有理。雖然情報上說王旗在元江書院,但那未嘗不是金蟬脫殼之計。偽宗室跑去滇西,說明什麼,說明元江叛亂只不過是牽制,主攻方向應該是在滇西吧?
“有獻廷在姚安坐鎮,手中有剿撫前鎮,洱海衛又有剿撫後鎮,龍尾關險要難攻,防守當無問題?”吳三桂並不打算改變徵剿元江的計劃,心中盤算著滇西的兵力對比,嘴上說得卻並不確定。
“方先生謀深智遠,兩鎮之兵,再加大理可動員民眾協助守城,當無憂也。若要保萬全,王爺還可令武定府的左鎮向楚雄開進。”劉玄初知道方光琛是最得吳三桂信任的心腹,也按常理分析了一下兵力情況,覺得應該沒有大問題,便順勢恭維了一句。
吳三桂沉吟了一下,說道:“玄初之言有理,只一個左鎮還嫌單薄,吾意分兵五千至楚雄,先生意下如何?”
“王爺英明,如此佈置才真是滴水不漏,萬全之策也。”劉玄初躬身拱手,表示贊同。
吳三桂立刻傳下命令,命副將高得捷、何進忠率五千兵馬轉向楚雄,自率大隊繼續向石屏進發。
俗話說:福不雙至,禍不單行。吳三桂率大軍進入石屏州不久,便又被一個驚天的霹靂給震得目瞪口呆。前鋒吳國貴重佔石屏城,卻被四面圍攻,一夜間城破人亡,所率部隊全軍覆沒。
由於吳國貴怕丟人,一路上未有詳報。吳三桂自然不知道吳國貴的一萬人馬在進入石屏城時已經摺損了三成,更不知道石屏城如同虛設,入城清軍被佔絕對優勢的明軍和義軍用人海所淹沒的事情。
有城池憑恃,有兵馬近萬,竟被敵人全殲,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吳三桂怎麼也想象不出這仗是怎麼打的,吳國貴這個跟隨自己幾十年的老軍伍會犯什麼樣的錯誤,才招致瞭如此慘敗。
吳三桂心中既驚懼,又憤怒異常,急忙催令大軍加快行進速度,他自率著兩萬兵馬當先而行,先行趕至石屏城。此時,已經是十月十三。
石屏城北,幾個大土堆分外顯眼醒目,有一個已經被刨開大半,露出了裡面橫七豎八的屍體。金錢鼠尾,皆是清軍戰死者。一具屍體單獨放在一邊,上面還罩上了白布。
吳三桂陰沉著臉,鼻樑上那道傷疤都充血變紅,顯然怒到了極點。白布下赫然是吳國貴的無頭之屍,那熟悉的身形體態,那能說得出來歷的肩上的傷疤,刺痛了他的眼睛。
“城中尚有近千傷兵,皆,皆已無法再復原征戰。”夏國相硬著頭皮上前稟報道:“末將已詢問清楚,並查看了城池情況,敵人顯然在城牆下預埋火藥,再棄城誘吳將軍領兵入城,然後三處轟破城牆,洶湧而入。吳將軍雖死戰不屈,但寡不敵眾,終是——”
吳三桂咬緊了牙齒,從齒縫中一字一字迸出,“好詭異的計策,先棄城,困我軍於城中,不得施展戰力,再用人海戰法巷戰取勝。毒計,好毒啊!”
夏國相轉著眼珠猶豫著,咧嘴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賊人還,還有由傷兵轉給王爺的書信。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好話,末將覺得不如不看。”
“拿來。”吳三桂簡短而又幹脆伸出了手,什麼大陣仗沒過來,還怕區區一封書信嗎?
夏國相深知岳父的脾氣,所以既沒敢看信,更沒敢把信毀掉,只好遞了過去。
信封開啟,立刻令吳三桂面色一變。原大明山海關總兵、現韃虜奴狗、漢殲吳三桂,這樣的稱呼怎能不戳痛吳三鬼的內心,不使其惱羞成怒?書信中備列吳三桂罪狀,並直言不諱地告訴他,明軍已經割去包括吳國貴在內的所有清軍把總以上軍官的首級,因為他們都是漢殲,必無顏見地下祖宗。若吳三桂繼續甘為漢殲,則其狗頭亦不久存頸上……
“欺人太甚!”吳三桂恨得咬牙切齒,將書信撕得粉碎,手指南面破口罵道:“元江,吾必剿滅之,必殺個雞犬不留,方解吾心頭之恨。”
孫子云: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攻戰。從這點上來看,元江小參謀部激怒吳三桂的目的便已經達到,統帥不能保持冷靜的頭腦,實在又給攻剿元江的清軍先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十月十三,清軍先鋒重佔石屏。隨後,大隊十幾萬人馬浩浩蕩蕩地跟進而來,聲勢驚人。
經過商議,隨軍的滿洲軍隊五千人留守石屏,並留下三千戰兵,一萬輔兵。除確保後路安全外,石屏也將成為一個重要的物資中轉站。
將滿洲乾爹安置好,吳三桂便要於十月十五繼續率軍出發。就在此時,石屏城來了幾個人,向吳三桂密報了大竹菁有埋伏的訊息。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元江大敵壓境,可謂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但在滇西,戰局卻是另一番景象。十月十三,明軍攻破下關,直逼大理;十月十三半夜,明軍兩面佯攻,卻趁夜暗偷偷潛近大理城東北角,在乾涸水溝內填裝火藥,一舉爆破成功,攻陷大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