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秀嘛,朱永興當然不陌生,邊吃邊說,夢珠和龍兒聽得認真。頓覺受益匪淺。
吃過午飯,又聊了會閒話,二女命侍女把飯菜收拾下去,陪著朱永興出屋散步,然後才告退而去。
上午處理公務,下午或是去軍校,或是去工坊,或是召見各色人物,這已經成了朱永興固定的工作規律。
今天下午被召見的是由澳門而來的傳教士,義大利人,名為保羅。此人相當聰明,顯然也深入研究過天主教在中國的傳播情況,吸取了南京教案的教訓。他仿效當年的利瑪竇,將從歐洲帶來的數理天算書籍列好目錄,呈送朱記興。又將帶來的科學儀器在住所內一一陳列,請相關官員們前來參觀。由此,引起了朱永興的興趣。
“拜祖宗不能動,這是我華夏的傳統。”
“是的,殿下。”保羅答應得很痛快,倒讓朱永興吃了一驚,當然,他有自己的一套說辭,“按先哲立禮之本意,祭祖乃為提倡孝道,發揚祖先遺留美德,以達慎終追遠,民德歸厚之目的。這與天主十誡第四誡頗相符合,故在中國人中傳揚基督福音也有助益。”
“你的漢學造詣很深啊!”朱永興一下子更有興趣,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大鬍子老外。嘿,這傢伙還穿著儒服。
“我是利瑪竇‘合儒超儒’的追隨者。”保羅拱了拱手,讓朱永興覺得很滑稽,“我來到中國已經有二十一年,對經史倫理潛心研究過。”
初期來到中國的傳教士,象利瑪竇、湯若望等人,一踏上中國土地,便開始精心研習中國語言文化,甚至以掌握北京官話為目標。這些西方修士入鄉隨俗,脫下僧袍,換上儒服,住進中式房屋,並潛心研究中國經史和倫理,尋找東西方文化的融合點。
在同朝野名流交往的過程中,這些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又熟讀漢文典籍的西方傳教士,自然贏得了中國文人士大夫的好感和信任,比如徐光啟、孫元化等,從而達到其傳播信仰的目的,這就是利瑪竇開創的“合儒超儒”的傳教策略。
但隨著利瑪竇去世,狂熱的傳教士佔了上風,認為利瑪竇等人過於遷就中國人,影響了天主教的“純正性”,發展教徒速度太慢。明末的“南京教案”便是狂熱派與中國禁教派爆發矛盾的一次衝突,使教會遭到了損失和限制。
“入鄉隨俗是應有之義。”朱永興拿出了自己對天主教的意見,為了得到自己需要的,又摒棄糟粕,他還是下了些工夫的,“中國餘外還有別樣之理,毫無異端,或與異端亦毫不相似者,如齊家治國之道,亦可遵行。既為吾國之民,縱是教徒,亦當支援政府,參加政府支援的任何組織及其活動……”
“中國的偉大是舉世無雙的,當然這是在沒被韃靼人佔領之前,缺陷是還沒有沐浴神聖的天主教信仰。”保羅已經快五十歲了,清兵入關前便在南方傳教,他見到的多是江南的繁華,而不瞭解北方的貧苦,當繁華被戰火毀掉之後,他對清廷並沒有什麼好感,“而且,中國人之間,科學不大成為研究物件,這是很令人感到不解的。殿下所說的這些要求聽起來也很有道理,但在措辭上似乎要做修改,以免教廷產生誤解……”
朱永興在交談中越來越顯親切,沒錯,保羅的思維方式和學識更接近於現代人,而不是慣常所聽到的之乎者也。甚至保羅還談到了柏拉圖的《共和國》中作為理論敘述的理想,曾經在明末時出現過端倪。
西元前?唯心主義?朱永興並不認為保羅的感知是對的,也不認為柏拉圖的《共和國》是正確的,但借鑑意義應該還是存在的,他覺得應該抽空讀讀這本書。
保羅也感到極為驚訝,眼前尊貴的殿下知識面相當廣,視野也相當開闊,絕不象他所接觸過的那些中國人。或許,這將是自己輝煌的起點,將跟隨這個未來的、掌握巨大權力的親王的崛起而踏上光明的大路。
即便不能達成最理想的目的,朱永興也決定做出適當讓步,比如說劃出一塊地盤來准許其傳教,也要留下這個傢伙,以及和他差不多的人才。奠定科學的基礎,並不是想到便能做到的,沒有老師、儀器、理論知識,靠著孩子們自學,顯然有些異想天開了。
即便做些改動,頂著被狂熱派指責,也要得到殿下允准,使傳教得到有力的保障,保羅暗中也打定了主意。這也是天主教的一貫套路,走上層路線,利瑪竇剛到中國傳教時,便從澳門帶走了許多禮物,想方設法到北京去覲見中國的皇帝。
第一次召見是和諧的,儘管還有很多地方沒有達成共識。但朱永興對保羅送上的地球儀、玻璃器皿、西式裝訂的書籍等禮物極感興趣,保羅則認為朱永興開通睿智,不同於迂腐計程車大夫,更有希望沐浴“神聖的天主教信仰”。
……(未完待續…)
第八十一章 書院
大明對所有領域控制力都很薄弱,在文化、思想和商業這樣需要寬鬆的領域,形成了極度的繁榮,但在軍事和政治領域,控制力的確實卻形成了致命的毒藥。
政治上沒有與文官士大夫相抗衡的力量,中央對民間的控制越來越薄弱。人為劃分計程車農工商階層,臭大街的軍戶匠戶制度,巨大的貧富差距,又沒有政權的調控,早晚也會垮臺。但它雖然有很嚴重的問題,卻絕不應該被野蠻和愚昧代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