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他今天的任務是率隊走出這個山垇,佔領前方的制高點,等候大隊的到來。對於東西山嶺上的蠻夷,陳亦新雖感頭痛。卻並不認為是很大的威脅,也不認為這些袒胸露臂、裝備簡陋的粗野傢伙敢於阻擋他的部隊的進攻。
但很快,隨著前方戰鬥的開始,陳亦新知道自己錯了。之前的小規模戰鬥,並不是明軍畏戰,也不是用蠻夷土兵當炮灰,而是要選擇合適的陣地,以便發揮最大的威力。
由於明軍使用的火槍很多是從安南、緬甸繳獲的,從漢軍手中繳獲的鳥槍只有一少半。而安南、緬甸使用的火槍雖然威力大。卻顯得笨重,只能在長矛兵和胸牆塹壕的掩護下,組成固定的陣地來對抗敵軍,難以為步兵們提供充足靈活的火力。所以,在朱永興的薰陶下,明軍更喜歡防守阻擊,而不是戰陣廝殺。
儘管取得了幾次勝利,但明軍依然是以小搏大的哀兵之勢。朱永興在局面未開啟之前。定下的戰略也是以守為主,利用滇省的氣候。以及多山的地形,不斷消耗清軍的力量。
作為穿越者,朱永興當然知道火槍在歷史上的發展趨勢。燧發槍,刺刀,或者刺刀,燧發槍。這是可以不分前後的順序。但現在明軍手中的火槍口徑偏大,重量偏沉,即便裝上刺刀,也很難舞動靈活。所以,他並沒有急於讓工匠們製造刺刀。而是先全力趕造製作簡單、見效快的武器。比如地雷、手榴彈、轟天炮和天威炮。
當然,這並意味著朱永興放棄了在武器方面的革新和改進。現在,西方已經生產出了口徑在15毫米以下,尺寸也和現代步槍相差無幾的火槍。雖然犧牲了破壞力,但配上刺刀的話,普及至全軍裝備,還是非常可行的。
要實現這個目的,就必須有雄厚的財力。朱永興不準備國產化,而是要大量進口。進口的標準一是要火槍型號合適,二是要能被改造成燧發槍,至少進口火槍的槍管可以被拆卸利用。
現在可不是提倡國貨的時候,用熟鐵卷制,質量不好保證;直接鑽,時間太慢,差不多一個月才能鑽出一根。用這樣的生產速度,想要裝備全軍,黃瓜菜都涼了。
既然燧發槍和刺刀都暫時難以實現,朱永興便只能進行小的改進,以提高明軍的防禦能力。象定裝彈藥,彈丸用蘸油的綢布包裹,一個可以提高射速,另一個則能提高射擊精度。而胸牆、塹壕,再加上曲射炮、地雷、手榴彈,更使明軍的防禦具有了很大的威力。
……
炮彈在清軍的攻擊佇列中彈跳、滾動,帶來的是驚惶、恐懼的喊叫,以及佇列的混亂。這便是延時引信的一個作用,從打亂敵人隊形來看,倒比觸發引信更有效果。
“轟”、“轟”、“轟”……崩飛的石子和彈片給清軍帶來了傷亡,哀嚎、慘叫聲響成了一片。
陳亦新恨恨地一跺腳,敵人居高臨下,利用完備的工事,封鎖了前出山垇的道路,幾番衝擊之下,不僅傷亡慘重,而且毫無進展。即便是有紅夷大炮,在這樣的地形地勢下,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吧?陳亦新對明軍的防禦體系十分的頭痛,卻又想不出應對之法。
一個將領帶著敗兵退了下來,面帶羞愧,低頭而立,等著陳亦新的雷霆怒火。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陳亦新並沒有發火,而是輕輕嘆息一聲,然後便是沉默無語。
好半晌,陳亦新才開口說道:“敵人居高臨下,佔有地利如此進攻,看來無法奏效。唯今之計,當是從東、西兩面的山嶺迂迴夾擊。只是山高林密,要小心那些蠻夷猴子。”
“將軍,卑職願率一哨人馬,由山嶺而進。”這個將領趕忙躬身請纓。
陳亦新沉吟了一下,說道:“那便辛苦你了。本將率部在此佯攻,策應你的迂迴。”
“卑職遵令。”清軍將領躬身一禮,便去招集兵丁。先退進山垇,再尋路攀山。
太陽正在當空,陳亦新把部隊在山椏口處擺開,繼續牽制著堅守的明軍。卻沒有繼續發動進攻,而是耐心等著迂迴部隊的訊息。
……
“嗚嗬——嗚嗬——嗚嗬——”的喊聲在山林中迴盪。
清軍將領搖了搖頭,既氣惱又憤怒,還有點無奈。躲藏在樹林、草叢中的少數民族明軍,不斷給行進的清軍制造著麻煩。標槍、毒弩、陷阱……他們依靠自己熟悉地形的優勢,抽冷子打擊清軍。然後敏捷地如狡兔般脫離,令清兵無可奈何。
敵人這是在拖延,為後面的部隊重新構築阻擊陣地而爭取時間。清軍將領覺得自己看穿了敵人的陰謀,愈發心急起來。橫下一條心下了命令,不顧敵人的騷擾襲擊,加速前進。
前面是一片烏森森的叢林,唯一的一條道路,正從叢林中穿過。清軍將領皺起了眉頭,他看到了遠處隱隱約約的木柵和寨牆。敵人要正面阻擊嗎?不管是什麼企圖,他已經沒有選擇,只有前進,前進,執行長官的命令,夾擊山椏口的敵人。
清軍的隊伍走進了這條叢林夾縫的道路,風吹枝葉的聲音,也令他們感到毛骨悚然。頻繁的襲擊和山林中的跋涉,令他們感到身心俱疲。
前隊過去了。中軍也快走出了叢林的陰影,異變卻就在此時產生了。
“轟”、“轟”、“轟”……道路中騰起了一股股煙柱,碎石和泥土飛揚而起,象一條長龍在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