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孫延齡正在柳州府衙,雖然擅自撤兵奪了宿敵馬雄的根據之地,但喜悅和得意卻持續得太短。城外,明軍壓境,掘壕築壘,炮轟不止;桂林,他的根基和大本營,卻傳來了已被馬雄佔據的噩耗。
“名為護衛巡撫,護衛我的家眷,實乃斷我退路,陷我於死地。馬雄,你個王八蛋……”孫延齡將桂林心腹送來的急信用力拍在了桌案之上,起身在地上來回疾走,臉色鐵青,罵不絕口,卻忘了他所作的齷齪事情。
孫延齡率軍北上,在慶遠府(河池)與明軍打了一仗。他並沒有盡力,不過是搪塞眾將之口,併為退入柳州尋找理由。果然,事情的發展正如他所預期,見明軍戰力很強,眾將幾乎都同意退守柳州,憑藉堅固城池抵擋明軍。於是,他率領部隊順理成章地入城協防,憑藉官職和兵力優勢壓服了馬雄留守柳州的人馬,順利接管。
在他看來,柳州城防堅固,明軍兵力雖多於己方,但並不是絕對優勢,想攻破城池,困難極大;而且他認為此路明軍非主攻,不過是牽制佯攻,為南寧方面的戰事服務。既然自己已經很乖巧地“上當中計”,那此路明軍多半要南下夾擊馬雄所部。
只是意外便在孫延齡自以為得計,心中暢快之時不期而至。馬雄率兩千餘敗兵繞過柳州,星夜急奔,直驅而入桂林,算是一報還一報。
“將軍不可遲疑,當趁馬雄立足未穩,率軍重奪桂林。”幕僚也被這一意外訊息驚怔當場,思索半晌之後,出言提醒。
孫延齡停了下來,將詢問的目光望向幕僚,等著聽他繼續分析。
“馬雄據我後方桂林,形如督戰,可坐視我軍與明軍廝殺。”幕僚的思路似乎清晰了,說的條理也分明,“勝則我軍實力亦損,難以與其爭雄;敗則只能倉惶而走,為其所吞併。再者,其可挾制蠱惑巡撫……”
“棄柳州而與馬雄爭奪桂林,恐怕軍心不服——”孫延齡心動了,但還有很大的疑慮,他以妻父而貴,孔有德的舊將並不服膺,馬雄便是舊將一派的旗幟,若是兩軍真的動起刀兵,他手下的那些軍官恐怕會倒戈相向。
“所慮者不過都統王永年、副都統孟一茂、參領衚衕春、李一第等人。”幕僚將幾個上疏揭發孫延齡不法的將領名字報出,眼中射出了兇光,“不除爾等,將軍永難安枕。”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退避,專打
孫延齡原系定南王下末弁之子,本無才能功績,以妻父而貴後,驕縱無忌。由於並不心服,他的部下都統王永年、副都統孟一茂、參領衚衕春、李一第等人曾上疏,揭發他諸多不法事:貪汙國家財政、縱容部下殘害百姓、晝閉城門、鄉民不敢入城等罪狀。
兩廣總督金光祖據實上奏後,順治特派兵部侍郎勒德洪赴粵審理此案,勒德洪桂林之行,很快將王永年等人所揭發的各條款調查清楚,情況屬實。據此,兵部請順治將孫延齡治罪。順治斟酌再三,予以寬大,免予處分。
當時藉著王永年等人的揭發,清廷中不少官員乘機發難,說孫延齡出身微賤,又屬外姓,享有已故定南王孔有德的待遇,卻不知感恩圖報,膽敢為非作歹,要求將孫延齡調回北京,其屬下兵士,或令歸屬八旗,或仍令駐守廣西,另派一將官統轄。
雖然事情最後不了了之,但孫延齡對王永年等人揭發他,滿懷怨恨,一直伺機報復。對朝廷派勒德洪前來調查他的問題,心中不滿,敢怒不敢言。等到雲南突變,清廷命孫延齡與王永年等同守廣西,等待機會進兵雲南。孫延齡對他的仇人王永年同他一樣受重用很不服氣,又怕他再參劾自己,心裡更加不安。
孫延齡這個人做事比較衝動,而且容易動搖,在歷史上的三藩之亂時表現得尤為突出,結果是響應吳三桂造反,卻又被吳三桂派人暗殺。
廣西提督馬雄行事則要穩妥很多,比較注意後果。雖然避開了孫延齡的耳目,趁虛而入桂林,但並未立即火併留守桂林的孫延齡之兄孫延宜所率的人馬。一方面是實力大損的原因,另一方面則是馬雄還要顧及巡撫的意見。以及老主子孔有德僅存一女孔四貞的面子。
也因為如此,更給了孫延齡急速回軍的理由。在桂林,其兄所率兵馬尚在。抓緊時間趕回去,裡應外合。一舉趕走馬雄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遷延遲疑,或是與明軍廝拼大損實力,或是被馬雄坐穩了桂林,這都不是什麼理想的選擇。
計議已定,孫延齡第二天更開始了行動。他詐稱議事,把要除掉的將領都騙到衙府中,事先埋伏下精兵。當諸將陸續來到落座廳堂時。孫延齡佈置的伏兵齊出,堵住門,衝上前去砍殺毫無防備的參加議事的將官。
被孫延齡恨之入骨的都統王永年首當其衝,最先被殺死。幾乎同時,副都統孟一茂、參領衚衕春、李一第等二十多人都被伏兵迅速消滅。
接著,孫延齡派出親信接管軍隊,並拿出偽造的書信栽贓王永年等人與敵勾結,要獻城投降。陰謀被他獲悉,逆賊已被他一舉斬殺。三藩之亂時孫延齡就使用過這招,將仇人一舉斬殺,舉旗造反。現在雖沒造反,但性質和結果對於明軍來說卻是差不多。
暫時搞定了內部問題之後。孫延齡立刻命令部隊收拾行裝,做好棄城而走的準備。夜晚一至,孫延齡親率主力出城,向桂林進發。柳州城則虛張旗幟,只留下少數人馬防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