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習習,腳步聲雜沓,孫延齡騎在馬上心緒有些繁雜。雖然保住了實力,但明軍得了柳州,是否會趁勝取桂林?大軍到了桂林,又能否順利奪回控制權呢?自己這一番辣手清洗,朝廷是否降罪,後果如何呢?
老幕僚孟春第的神情卻顯得輕鬆許多,縱馬湊近孫延齡,揮手屏退了幾個親兵,低聲說道:“將軍不必憂慮,今時不比往日,只要手中有兵,朝廷也奈何不得。看那吳三桂,退入黔省,不與明軍爭鋒,不照樣作著親王,朝廷還得好言安撫。”
孫延齡似懂非懂地抬起頭,若有所思。
“明軍不趁勝直入貴州,若是與吳三桂沒有勾連,您信嗎?”孟春第狡黠地一笑,說道:“正因為兩方有款曲,明軍才敢大舉東進,吳三桂也能騰出手來經營貴州。嘿嘿,明清戰爭形勢有了變化,將軍可要多個心眼啊!”
孫延齡有些恍然,可還是不解地問道:“偽明雖死灰復燃,但依然勢弱,平西王不怕朝廷獲勝,追究其罪?”
“怕呀!”孟春第眉毛一挑,說道:“正因為害怕,才不肯與明軍死拼。假書信一事鬧得多大,朝廷雖壓了下去,可疑心一生,保不準什麼時候便要算後賬。有罪沒罪,還不是皇上一句話。與其落個無兵無將,等著撤藩挨宰,倒不如自固求存。屬下想,吳三桂一邊與明軍停戰,一邊會招兵買馬,一邊還會聯絡其他勢力,抱成團兒以求安寧。”
“其他勢力?先生說的是其他藩王?”孫延齡不太確定地問道。
“也不全是。”孟春第搖了搖頭,說道:“四川總兵吳之茂被吳三桂拉過去了吧,掛著個四川的名,倒不如改成貴州總兵。將軍和吳三桂關係不錯,再有兵馬在手,自然也是他拉攏的物件。”
孔有德當年曾與吳三桂聯過姻,將女兒孔四貞許配給三桂的次子,其次子未成年夭折,婚姻不成,吳三桂就認四貞為“義女”。後來也四貞嫁給了孫延齡,他自然也成了三桂的“義婿”。由於這種關係,孫延齡還真跟吳三桂有些關係。
孫延齡挺直了腰板,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膽氣便壯了起來。他又想了一會兒,低聲問道:“先生,我們亦要與明軍停戰嗎?”
孟春第讚賞地點頭,說道:“明軍東征,打的是救民水火的名義,估計要在沿海一帶鬧騰,藉著沿海遷界、民怨沸騰之際大張勢力。咱們的地盤又不靠海,若與明軍暗通款曲,喘息休整,倒是一上策。”
孫延齡見幕僚都誇自己的主意為上策,不免洋洋得意,眉開眼笑,愁悶一掃而空,心情大暢。
……
柳州輕取,對明軍來說,是一個意外之喜。敘國公馬惟興屯兵城下,雖然做了攻城的準備,但柳州城池堅固,又近河流,火炮、地道都無法迅速攻破。本來他是想等滇省援軍開到,做最後一次攻城的嘗試。能攻下自然是好,若不能攻取便退守慶遠府,他再分兵南下。
如今柳州被孫延齡棄守,重鎮到手,敘國公馬惟興驚喜之餘也按照備用計劃迅速做出了調整。他親率一萬人馬駐防柳州,威脅梧州,牽制廣東清軍。另一萬人馬由晉世子李嗣興、總兵馬寧兒等率領,南下南寧,增援汝陽王馬寶。
可以說,廣西戰局演變成這種狀況,吳三桂的退避策略起到了很壞的作用。作為實力最強的三藩之首,卻率先以儲存實力為念,給其他人效仿提供了榜樣。當然,清廷分封三藩、以漢制漢的政策也變相造成了“各掃自家門前雪,休管他家瓦上霜”的效果。
光復柳州的訊息快馬加急送到了昆明,朱永興立刻意識到了這其中有隻資利用的地方。他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調整了東征的策略,一個新口號也就此出現在世人的眼中。
“……出生民於水火,復漢官之威儀。爾偽署文武將吏,皆系大明赤子,誰非中國紳衿。時窮勢屈,委質虜廷,察其本懷,寧無隱忍?天經地義,華夷之辨甚明;木本水源,忠孝之良自在。先機革面、臨陣改圖者赦其罪,賞其功;以一邑一鎮來歸者,定與度地紀勳;率兵而至,則論其眾寡而照數授職;潔身而來,則就其職掌而量材超擢……”
“本藩仁義素著,賞罰久明。先機者有不次之賞,後至者有不測之誅。一身禍福,介在毫芒;千古勳名,爭之頃刻。師不再舉,時不再來,佈告遐邇,鹹使聞知。敬哉特諭。”
東征的檄文已經公佈,意圖以先聲奪人的政治攻勢來瓦解敵軍,這一策略能收到多大的效果尚不好說。緊接著東征明軍又喊出了新的口號:“專打尚逆嫡系,專殺害民鼠輩,專攻死奸之城。”
三個“專”立時將明軍打擊的物件明確起來,頗有些“非在此列請繞行”的警告和勸誡。
同樣是分化瓦解,確定主打目標,使其他敵人暫存觀望或狐疑不決。首先廣西孫延齡已經開始退避明軍,再給他吃顆定心丸,很是必要;其次,廣東清軍中除了尚可喜的鐵桿嫡系外,還有不少新增之軍,各地亦有清朝官府招募的義勇鄉兵,亦是可爭取的物件。
吳三桂退避貴州,廣西清軍內部不合、兵馬不多,攻掠四川以移民填充、經營恢復為主,明軍這才能集中力量打出一記兇狠的右勾拳。
廣西戰局因為孫延齡和馬雄之間的齷齪、離心急轉直下,汝陽王馬寶率軍南下,與水師共同東進,攻取欽州,向廉州繼續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