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便可以看出,晉王李定國挫於肇慶是因為火炮數量太少,威力也不強;攻城時未掘壕困敵,使敵有反擊之機;即便採用穴攻之術,也不是坑道爆破,而是傳統的透城突入。在新會也差不多如此,只是火炮多了,但卻未能發揮全部威力。
肇慶之役持續一月有餘,新會之役更是持續半年之久。這在朱永興看來是最大的失策,給了清軍調整和增援的時間。如果戰術得當,準備充分,重演滇省攻城拔寨的神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東征明軍第一是少分兵,保持數量上的優勢,在攻城的時候能圍得住。困得死,才能夠安心施展各種攻城之術;其次是火力充足,關鍵時候甚至可以卸下戰艦上的重型火炮,壓制敵城上的炮火;最後則是坑道爆破,你知道有這招兒是一回事,能不能防住是另一回事。坑道爆破由明末用於實戰,到太平天國時大成,再歷經抗日戰爭、解放戰爭而不斷使用,其效果和生命力是不容置疑的。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戰術手段也是層出不窮,尚可喜依然沿用數年前的辦法,照搬照用老經驗、老套路,不失敗才怪呢!而高州失守,顯然只是第一個出乎其意料的失敗,但尚可喜卻並未清醒認識到危險的嚴重性,且是越來越近。
……
歷史似乎正在向重演的軌道前進,明軍收復高州後,便直面廣州南面重鎮——新會。牆高壕深的新會,曾經阻擋了晉王李定國前進的腳步。如今還會重現這浴血的廝殺,無功的慘敗嗎?
高州,州衙。
東征軍總指揮汝陽王馬寶,東征軍參謀長鎮朔伯吳三省,親信幕僚鄭逢元,三人正拿著朱永興的密信在仔細商議。
“關鍵還是在這,‘急攻克取,直搗廣州,勿重蹈覆轍’。便是說攻取新會為第一要務。要不惜代價,別學當年晉王婦人之仁。”馬寶按著自己的理解。用手指在自己認為的關鍵詞語上劃過。
吳三省沉吟不語,好半晌才輕輕搖頭,說道:“恐怕不是那麼簡單。馬兄請看。這密信上還有‘誰能為孤解憂,孤必記於心中’、‘功過並論,不寒功臣之心’,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馬寶有些不解地反問道:“難道不是激勵之語?”
“怕不全是。”鄭逢元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開口說道:“若是清軍在新會重施故伎,而我軍不管不顧,只以奪城為要,怕是有損殿下仁厚之名。但我軍若是縮手縮腳,卻又違殿下急攻克取,直搗廣州之意。”
吳三省似乎有些明白,但還不是很確切,便試探著問道:“所以殿下才以密信相告,要我等自想解決之道?”
馬寶摸著下巴,有些左右為難。
“殿下信中已隱晦說明,何須再想解決之道?”鄭逢元狡黠地一笑,說道:“勿重蹈覆轍,便是要我等猛攻新會,勿有晉王婦人之仁。然後呢,若是無人追究,自便是好。如果物議紛紛,則殿下便要予以責罰,以平輿論。只是這責罰嘛,嘿嘿,先領受了也無妨。殿下既有感念於心,不使功臣受屈之語,日後再行擢升,飛黃騰達亦是大有可期。”
鄭逢元雖然沒說得特別透徹,但馬寶和吳三省都聽明白了。朱永興這是在找能替他“背黑鍋”的,新會勢在必得,而且是越快越好,但他沒有直接下諭令,而是透過密信督促。如果在攻城中,百姓傷亡慘重,以至掀起非議,朱永興自然是不會負責任。而這“背黑鍋”之人自然要受到責罰,但先降後升,先罰後賞,朱永興在密信中已說得明白,他是不會忘記這個肯替他揹負罵名的功臣的。
“原來如此。”汝陽王馬寶恍然大悟,淡淡笑道:“吾為東征軍總指揮,自然要承擔責任。”
“馬兄已貴為郡王,離親王只一步之遙,豈能由你承擔?”吳三省表示了不同意見,搖頭道:“馬兄自在後軍押陣,由我在新會城下指揮,為殿下分憂即可。”
“這如何使得?”馬寶趕緊力爭,“某由國公升郡王,已是無功受封,再升親王,豈能擢升過速?此次東征,勝利已可期,若無小過,怕是殿下亦不好處置。不升不賞,殿下放心,吾也安心。”
“話不是這麼說。”吳三省說道:“馬兄若無過錯,此次不升,亦是積功,又何必平添汙點?還是由我……”
兩人正爭執,屋外侍衛來報,晉世子李嗣興在外求見。
“兩位大人不必相爭,攻新會的主將或許有著落了。”鄭逢元一拍大腿,笑道:“晉王兵敗新會,此仇由兒子來報,豈不理所應當?只是。要看這晉世子是否曉事了。”
既是密信,自然不便示之於人。這也就是隻有馬寶和吳三省兩人相爭的原因,如果明白告訴眾將,恐怕誰都願意。但卻暴露了朱永興的用心,有損其仁厚之名。
現在晉世子李嗣興來了,身份是夠了,只是在委婉和隱晦的說明下,不知道他是否能夠明白,是否能有為父洗刷恥辱的決心。
……
“笑了,笑了。”龍兒抱過可愛的小嬰兒給朱永興看,笑得比嬰兒更燦爛。
朱永興摸著女兒的小嫩手,瞅著那烏溜溜的大眼睛。還有那吃飽喝足之後無比滿足的笑,心中歡快無比。從紅紅的、皺皺的小模樣,逐漸長開,變得白胖,變得更玉雪可愛,看見她,心中再多的煩悶也煙消雲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