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季臉上神情複雜,有憐憫,有悲傷,他還真是不知道在貌似快樂豪爽的鄧秀兒背後,竟是如此心酸。也正是世世代代地望岸興嘆,才會讓鄧秀兒和很多疍家人趁此機會,不怕艱苦,只為在陸地上謀一立家之地。
“殿下已除豁為良,並允許疍家上岸定居,你也有了田地,家裡的生活會好起來的。”唐季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悶氣,真心地安慰著。
鄧秀兒露出了笑容,但卻搖了搖頭,說道:“你呀,什麼都不懂。殿下是大方,是好人,可岸上的人——哼,才不看他們的嘴臉呢!俺們疍家人要聚起來獨自建村,或者——”
看著鄧秀兒欲言又止的樣子,唐季忍不住問道:“或者什麼?”
“或者,或者到別的地方安家。”鄧秀兒看了唐季一眼,聲音低了下去, “比如到四川,能換到更多的田地,還沒人知道俺們是疍家人。”
唐季心中一沉,垂首不語。他本是個老實人,哪裡會花言巧語,雖然心中對鄧秀兒產生了異樣的感情,但卻萬萬說不出口。
鄧秀兒見唐季這個樣子,目光中閃過一絲狡黠的意味,追問道:“你說到四川好嗎?俺哪都沒去過,你給拿個主意,俺聽你的。”
疍民子女結婚雖然也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有著自己的特色,且不乏浪漫的色彩。“諸蛋以艇為家,是曰蛋家。其有男未聘,則置盆草於梢;女未受聘,則置盆花於梢,以致媒妁。婚時以蠻歌相迎,男歌勝則奪女過舟。”對此,又有詩云:龍戶盧餘是種人,水雲深處且藏身。盆花盆草風流甚,競唱漁歌好締親。
唐季還是不明所以,訥訥地不知說什麼好。
“呵呵,你傻了,倒是說話呀,俺都說聽你的了。”鄧秀兒笑得開心,將洗好的衣服收起,手未乾卻衝著唐季甩了一下。
水珠落在臉上,唐季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到的是鄧秀兒的笑顏如花,不由得一時痴在了那裡。
……
昆明,原蜀王府,後來朱永興的府宅。
“爹,女兒都聽你的,可這有點委屈您了。”同樣的月光下,稍有些清冷,一男一女在屋中竊竊私語,卻是夢珠和思威這父女二人。嗯,夢珠懷裡還抱著個小人兒,眼皮打架,卻還強撐。
“委屈,能有多少?”思威捋著鬍鬚,滿不在乎地說道:“罰銀子?罰土地?這算什麼,難道還能打為父一頓板子?”
“那倒不至於。”夢珠笑了,手臂放低,讓女兒躺得更舒服一些。
“那還有什麼可怕的。”思威疼愛地望著女兒,語重心長地說道:“這是先苦後甜,既是你將來的福份,也是猛山克族的福份。殿下之意,你還能不知?他對你的寵愛真是沒話說,這以後你便是王府正室,將來呢,母儀天下——”
“爹,即日便要啟程了,人前人後可莫要說這話。”夢珠趕忙制止,嗔怪道:“殿下能有此心,孩兒感恩戴德,可別給他惹麻煩。”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月夜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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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對,對,珠兒說得對,是爹口無遮攔。”思威連連點頭檢討,卻是心喜難耐。
本來夢珠成為王妃,雖然不可能是正妃,卻很受恩寵,思威便已經非常滿足,認為猛山克族有了靠山。而現在峰迴路轉,夢珠有了扶正的希望,朱永興讓他和大巫秘密安排,便透露出了這樣的意思。
正妃,然後呢,隨著朱永興水漲船高,皇后,母儀天下,思威隨口而出的卻正是對將來的憧憬。
朱永興偽造聖旨,可是從在緬甸時、在猛山克族的時候開始的,事到如今,位高權重之下,也只能是取永曆而代之。否則,權臣是什麼樣的下場,朱永興很明白,身邊的親信也很清楚。思威,以及和鄭家有血親關係的大巫,自然是最早知曉的,也是最堅定的支持者。對朱永興的將來,也比一般人看得更透,投效得也最堅決。
養個女兒真好啊,思威心中如此想,神情也愈發和藹,看著夢珠是越看越歡喜。瞧這美若天仙的相貌,瞧這善良溫柔的脾氣稟性,那就是天生的皇后的材料。
夢珠臉上帶著母性的幸福笑意,把懷裡睡著的女兒放在床榻上。蓋好被子。再抬頭時,正好看見父親那有些異樣的神情,不由得一愣。
“珠兒,你也早些休息。”思威的聲音低了下去。唯恐吵醒外孫女。起身停了一下,又開口說道:“殿下是仁厚重情之人。只要不犯大錯,你的位置便十拿九穩。如果能儘早添個男娃,以固國本,即便有人懷疑咱們造假。也不敢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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