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伐清【完結】》第579頁 不可(1)

作者:樣樣稀鬆·2025-02-13

“不可。”錢謙益以老年人少有的敏捷抓住了柳如是的胳膊,急聲道:“此乃岷殿下所賞,萬萬不可損壞。”

“岷殿下?”柳如是翻了翻眼睛,想不起是哪位清廷顯爵,手卻沒松。

“皇明朝廷留守岷王爺。岷殿下。”錢謙益解釋著,臉上揚起幾分得意。

“怎麼會?你——”柳如是驚愕莫名,瞪著錢謙益,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就是為夫啦!”錢謙益搶過木匣。撫摸著,長出了一口氣,“殿下恩典,寬容了為夫之前的罪過,並派人延請南下……”

岷藩留守,明軍於西南崛起。對這些訊息,錢謙益和柳如是不是全不知道。只是錢謙益一直聯絡的是鄭成功、張煌言等東南抗清力量,又覺得降清有罪,自慚形穢,哪能腆著臉去投效。

柳如是聽明瞭究竟,驚喜交加,錢謙益能有殿下定論,自己也能從那些汙言穢語中解脫出來。

“殿下賞賜,當仔細收藏,勿使外人知曉。”錢謙益講述完畢,開啟木匣,一樣一樣地將裡面的東西珍重地拿出來。

“這是——”柳如是一把搶過碗大的菱花鏡,左看右看,在鏡子後面看到了小字。

“柳如是,柳如是!頑豔一痕難再惹,餘花誰與問飄零!珠妃賞孺人柳氏。”

“是王妃賞賜妾身的。”柳如是輕輕撫摸著,盯著鏡上小字的眼睛有些溼潤,喃喃道:“還,還封了妾身孺人誥命。”

錢謙益也是吃了一驚,張著嘴巴半晌,說道:“岷殿下確非常人,此等事情——那異族妾侍竟以王妃自稱……”

“異族又何妨,與殿下患難與共,當得名分。”柳如是聯想到自己的出身,不由得有同病相憐的感情,嗔聲打斷了錢謙益的非議。

生曰封,死曰贈。從明代封贈制度看,命婦只有成為妻或母、祖母時,才有可能隨丈夫或兒子受到封贈,同時還必須具備一定的資格。其中一條便是被封贈的婦女必須具備明媒正娶、良家出身等資格。

明媒正娶,主要指受封贈的妻子必須為品官以傳統儀式正式迎娶,處正妻地位。良家出身,即被封贈的女性必須出自清白人家,若是再嫁的寡婦、倡優、婢妾則不得封贈。而孺人雖是命婦的最低等級,卻不忌柳如是的出身,名小實大,且有些驚世駭俗。

錢謙益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再吭聲,將木匣中的珍玩盡數取出,卻驀然睜大了眼睛,顫抖著手將底下的紙取了出來。

“東林黨禍國論”幾個大字閃花了錢謙益的眼睛,他不敢置信地使勁揉了揉眼睛,再仔細觀看,果然就是這更加驚世駭俗的標題,下面還有一段彷彿開宗明義的簡短文字。

“不畏明論,不懼清議,吸人膏血,啖國正供,把持朝政,濁亂官評,生殺之權不操之朝廷反操彼等,賦稅之柄不操之朝廷而操於彼等,致令蹙額窮困之民欲控之府縣,而府縣之賢否,又由東林操之,何也?撫按皆其門生故舊也。欲控之司道,而司道之黜陟,又由東林操之,何也?滿朝皆其私黨羽翼也。以至被害者無門控訴,銜冤者無地伸冤……”

字字驚心,錢謙益目瞪口呆,一下子坐在椅中。柳如是不明就裡,忙湊近察看,等看清標題和文字,也不由得怔愣當場。

南明尚未建立之時,錢謙益作為當仁不讓的東林領袖,積極參與到擁立新君的政治鬥爭中去。然而他書生氣太重,缺乏搞政治的才幹和經驗,同時本人也似乎毫無政治原則和定見。為人懦弱,見風使舵。最後,原來的東林同志紛紛斥罵他“喪心病狂”,馬士英、阮大鋮二人也只是對他利用一時而已。弄得錢謙益兩面不是人。

儘管東林黨算是徹底與錢謙益決裂。但乍見到此標題,錢謙益還是驚駭莫名。要知道。東林黨雖然在名義上沒了,但東林黨所代表的清流、南方士紳仍在,這股代表著傳統、保守、私利的勢力依舊強大。

“岷殿下未定江南,卻視江南士紳為敵。這,這如何使得?”錢謙益抖擻著手,惶然地望著柳如是,似乎想從這位磊落、慷慨的少妻那裡得到答案。

柳如是皺著眉頭想了想,慨然說道:“殿下已開了頭,你便繼續寫下去。對東林黨那些齷齪,你應該心知肚明。殿下英氣蓋世。於大廈將傾之際挺身而出,拯朝廷於危難,破韃虜於正鋒,難道會怕了這些酸腐的偽君子。況且。殿下能有如今成就,豈是心無成算之輩?你只管寫,殿下用或不用,自有道理,卻不是咱們管得著的。”

錢謙益眨了眨眼睛,木然的表情有所舒緩。自己曾為東林黨之首,又歷經崇禎、弘光時諸事,若說是揭露東林黨,還真是個絕佳的人選。岷殿下,只這番用人的才能,便令人不得不欽服。

“那,我就寫?”錢謙益還有些遲疑。

“寫,把東林黨寫得越壞越好。嗯,反正他們也沒幾個好東西。”柳如是一拍桌案,算是給了錢謙益一針強心劑。

……

人之當局如弈棋然,楸枰小技,可以喻大。棋有全著,有要著,有急著,善者視勢之所急而善救之。今之急著,即要著也;今之要著,即全著也。夫天下要害必爭之地,不過數四,中原根本自在江南。長、淮、汴京,莫非都會,則宣移楚南諸勳重兵全力以恢荊、襄,上扼漢沔,下撼武昌,大江以南在吾指顧之間。江南既定,財賦漸充,根本已固,然後移荊、汴之鋒掃清河朔。高皇帝定鼎金陵,大兵北指,庚申帝遁歸漠北,此已事之成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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