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所稱的“楸秤三局”的大戰略在當時來說,無疑是具有相當的戰略眼光的。若當時以鄭成功、張煌言的東南力量,孫可望的西南之師,再加十三家處於長江中上游的有利位置,共同發力,東西夾擊,取江南是很有把握的。然後再以江南為根基,錢糧充足,揮師北伐,亦是天下翻覆之局。
只可惜,難得而易失者勢也,中興大計終在南明諸將的內耗中付諸流水。以致錢謙益悲不自勝,題詩嘆道:“海角崖山一線斜,從今也不屬中華。更無魚腹捐軀地,況有龍涎泛海槎?望斷關河非漢幟,吹殘日月是胡笳。嫦娥老大無歸處,獨倚銀輪哭桂花。”
而目前的形勢與錢謙益等人的謀劃卻是非常相近,滅朔軍兵指江南,討朔軍威脅荊襄,東南沿海有以舟山、崇明為基地的水師和陸戰隊,南又有殄朔軍、徵朔軍虎視眈眈,東西夾攻、南北呼應之勢已成。
趁熱打鐵,明軍的攻勢並未停頓,依然是兵勢最強的滅朔軍在唱主角。
八月十六,清廷援軍大多尚未到達江浙,兩萬多滅朔軍由霞浦大港口乘船出發,在鄧耀所率艦隊的火力掩護下,在浙南橫陽支江流域的蒼南縣南港登陸,成功繞襲至福鼎分水關之後。而楊彥迪所率的另一支艦隊則在溫州外海游弋,牽制住溫州清軍不能南下增援。
八月十八,明軍前後夾擊,攻破福鼎分水關,打開了由閩陸路入浙的通道。這既是佯攻,又是牽制。分水關為明軍所佔據,便可隨時做出攻擊江浙的態勢。而險要在握,又可以少量兵力堅守,騰出主力的手腳另作它圖。
江浙告急,浙江將軍圖喇急調江西清軍至衢州加強另一關隘仙霞關的防禦,然後由杭州親自統兵南下,至麗江坐鎮,以溫州、麗水、衢州此三點形成了第二道防線。
滅朔軍奪取分水關後並未深入浙江,只派出少量部隊在清軍的防線以南活動,似乎是在試探清軍的虛實。而另一支部隊則在閩西北的延平(今南平)、邵武(今仍名)集結,做西入贛省的準備。
令清軍意想不到的是,原本坐鎮韶關,威脅贛州的徵朔軍,其總指揮晉世子李嗣興率領五千兵馬已經秘密趕到邵武。在邵武,李嗣興一邊整頓兵馬,一邊屯積物資,就等著時機一到,便揮師入贛,大展拳腳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閩省已經有徵朔軍和滅朔軍兩支部隊,扼守大小梅嶺的只有一萬多明軍,且已劃歸敘國公馬惟興所統領的殄朔軍。
兵馬調動,將領移駐,這些行動成功地瞞過了清軍的耳目。主攻方向的轉換,更出乎了清軍的意料。不進攻敵重兵防守的地方,比如贛州,而浙江即便是財賦之地也暫時擱置,卻攻敵薄弱。這種思維模式其實也不新鮮,與圍困堅城,先掃蕩周邊,差不多是一個道理。
……
第二百二十九章 內政之治,疑惑未解
極目是一望無邊的、平滑、透明、藍色的海。許多船隻張著白帆,象是鳥的翅膀,漂在海面上。微波激起泡沫,形成一道邊沿。
清冷的碧綠的海波的搖盪,使方光琛覺得舒適。抬頭凝望深遠的碧空,那掠過的飛燕或是海鷗自由自在,恰如他的心境。
一路行來,直至海邊登船,方光琛沒想到,明統區在以岷藩為首的政府的治理下,會如此安定繁榮。越向南越是如此,即便是他心目中明軍強佔的安南地方也是如此。街道上,人們熙攘;市集中,貨物多樣;小村子的書塾內,也是書聲琅琅。
這是太平盛世才有的景象。起初,方光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續觀察數日後,他才肯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假象。眼前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很多的東西都變了。越往南,看到的軍人越少,幾乎都是穿著另種軍服的警備軍在維持治安。大多數市井草民臉上都是安定隨和的笑容,這與清統區的畏縮、閃避、惶恐,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當然,方光琛也看到了百姓憤怒的樣子。在昆明,他正好看到了一些“通敵賣國”的官員被當街押解。那時候市井草民拋棄了平和,甩開了懦弱,罵不絕口、攘臂揮拳,如果不是警備軍盡力維持秩序,這些犯官肯定會被當場撕成碎片。
其中有一個犯官還想裝出大義凜然的樣子,高喊著“君臣綱常何在,亂臣賊子當誅,岷藩與操莽同”。但這文縐縐的話轉眼便被喝罵怒斥所掩沒,石頭、泥塊、爛菜、垃圾披頭蓋臉,犯官立時是滿身汙垢、滿臉唾沫髒痰。可謂是斯文掃地,狼狽至極。
亂臣賊子又如何?方光琛的臉上浮起譏笑。他算看清楚了,老百姓管你什麼正統嫡庶,什麼宗族遠近。誰給了他們安定。誰給了他們恩惠,誰趕跑了殘酷欺壓他們的惡人。誰能保護他們現在的生活,他們就會擁護誰。
方光琛也知道那些犯官未必都是“通敵賣國”,但朱永興已經在民眾中製造了這樣一種思維,反對他的領導。便是阻礙抗清大業,便是助清反明,便是欲使百姓重回水深火熱。在目前國戰的形勢下,驅除韃虜、保護勝利果實在人們心中已是第一重要。藉此,岷藩可以迴避忠君與迎駕,卻把這些與第一重要的事情掛鉤,從而得到民眾的支援。不可謂不高明。
一群蠢貨。方光琛心中鄙視那些想螳臂當車的犯官,都是看不清形勢的迂腐之輩,落到千夫所指、眾相唾棄也是活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