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這美麗得令人陶醉的溪水,卻見證著一場與美麗等形容詞毫不相關的血拼廝殺。
秭歸香溪口,這裡是李來亨部據守的興山縣進入長江的重要通道。三萬湖廣清軍在提督董學禮率領下,由夷陵氣勢洶洶殺來,欲突破夔東明軍的東部防線,進入其經營多年的根據地。
若是討朔軍未出徵在外,董學禮是不敢悍然進攻的。因為夔東地區山高水急,形勢險要,易守難攻的地方不少。這還只是其一,更主要的是這裡重巒疊嶂,山勢險峻,運糧有很大困難。
圍魏救趙也好,趁虛攻掠也罷,提督董學禮認為三萬兵馬足以有一番作為。夔東十三家切斷了四川同湖北的通道,也同時要面對兩面清軍的壓力,東西兩線都要留兵防守,主力又攻掠奪鄖陽、襄陽一帶,能留守的兵力必然不多。
但明軍在香溪口的頑強抵抗卻令董學禮感到意外,這不全是地利的關係,而是明軍使用了射速、威力都令人吃驚的新式火槍。還有落地即炸的炮彈。
一輪一輪的槍聲響個不停,彷彿沒有間斷停歇,披甲持盾的清兵在明軍陣地前噴著血箭慘叫倒地,傷亡慘重;明軍陣地後不時發出悶響。一顆顆炮彈從空中掠過。在嶙峋的岩石間爆炸,迸射而出的亂石碎片四處亂飛。發揮出十足的威力,每一聲爆炸過後,周圍都是一片狼籍的清軍在慘叫哀嚎。
“鳴金,鳴金。”董學禮心中的希望越來越小。終於無法再堅持,趕忙揮著手下令。
銅鑼陣陣敲響,進攻的清兵如蒙大赦,腳下生煙,連滾帶爬地飛快撤了下來。臉色是蒼白的,目光是呆滯的,帶著恐懼和茫然。數次衝鋒。給清兵帶來的震撼卻是極大的。
明軍陣地前,未能撤下來的傷兵哭嚎著,咒罵著,有的躺倒等死。有的奮力向回爬,留下一道道染血的痕跡。
董學禮鐵青著臉,仰望著明軍陣地飄揚的旗幟。“小老虎”李來亨,沒錯,就是這廝,何時變得如此厲害了?不是,不是明軍戰鬥力強了,而是武器厲害了。
“老董咋不攻啦?”臨國公李來亨已經不似起初那麼緊張,拿著鑲金的望遠鏡瞭望著清軍,揶揄道:“也沒死多少啊?讓兒郎們去收首級吧,那些盔甲都扒下來,修修補補好象也比咱們穿的強。”
“末將遵令!”一名部將應喏一聲,揮手下令。
百十名刀斧手從後面趕過來,越過戰壕,在山坡上砍殺起來。慘叫、哀嚎、咒罵、求饒,被遺棄的清軍傷兵反倒沒有死亡者的幸運,凶神惡煞般的劊子手,滴血的刀片,讓他們飽受面對死亡的恐懼後,才算解脫。
“馮小將軍見笑了。”李來亨看著山坡上變得赤條條的清軍屍體,回頭赧然一笑,對水師陸戰隊的軍官說道:“這夔東窮鄉僻壤,物資匱乏,咱也是缺怕了。”
“國公折殺屬下了,屬下一小小軍官,怎能稱呼將軍?”馮大可趕忙施禮,說道:“這打掃戰場,勿遺漏浪費,本屬應當,又有何見笑之說?”
“哦?”李來亨帶著疑問的口氣問道:“我以為你們從富庶地方而來,看不上這些破爛呢?難道——”
“國公有所誤會。”馮大可想了想,解釋道:“此次水師運來的物資確實豐厚,可也是積攢多時,甚至是告借而來的。籌措這些物資,殿下可是大不易。”
“借的,向誰借?”李來亨眨著眼睛,有些不解。
“好象是到處借。”馮大可撓了撓頭,說得也不是很清楚,“西夷,商人,百姓,嗯,好象還有暹羅國。屬下聽陳提督說過,岷殿下曾私下叫苦,說是欠了一,一那什麼債,要水師注意節省彈藥。”
李來亨想笑又趕忙忍住,慷嘆著掩飾,“岷殿下真是——嗯,錢糧物資能支撐起西南、東南戰事,還能援助我軍,真是不容易啊!”
“正是如此啊!”馮大可深有同感的連連點頭,說道:“外邦的進貢,土官的孝敬,聽說連殿下侍妾的陪嫁,殿下都變賣了以充軍需呢!”
“這是從何得知?”李來亨有些不相信。
“邸報上有啊!”馮大可篤信不疑地說道:“殿下不帶頭,一些守財奴、吝嗇鬼如何肯出錢?百姓又如何願意購買債券?”
“那可真是,真是勵精圖治,真是舍家為國,真是——”李來亨張了張嘴,言辭有些貧乏的跟不上了。
棋勝不顧家,明軍沒有犯這樣的錯誤,但留守的兵力確實不多。為了彌補兵力的不足,明軍採用了武器裝備的傾斜。出征的討朔軍只帶走了三千燧發火槍兵,東線李來亨有一千火槍,西線袁宗弟有一千火槍,水師又各分出五百陸戰隊以加強兩線的防禦。
這樣一來,東線和西線的兵力各有四千,奉節又有荊國公王光興、宜都侯塔天寶等家的六千軍隊作為機動兵力。而經過擴大的水師則在江上巡弋,哪處有警,便可以裝載上奉節軍隊,利用水路艦船的機動優勢,快速趕往增援。
除非是四川和湖廣的清軍聯合行動,明軍可能會有所吃力。如果只對付一面的話。東線守軍、機動兵力,再加上水師的四千陸戰兵(與十三家水師會合後,艦船數量已有五百餘艘,陸戰兵亦擴充至五千。其中兩千為冷兵器)。迎敵的軍隊可達到一萬四千餘名,再利用地形優勢。足以抵擋清軍四五萬人馬。
就是現在援軍尚未到來的情況下,湖廣清軍雖然佔有很大的數量優勢,但限於地形地勢,根本無法展開而發揮。李來亨所部四千餘人。利用構築好的工事,又是居高臨下,抵擋起來也還不算太過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