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來亨見識過火槍兵訓練,也知道此次援助的火槍很厲害,但在戰場上真正見識,卻還是令他感到震撼。
“其他各軍都裝備上這種火槍了吧?”李來亨不無羨慕地咂了咂嘴,“防守威力大。我看野戰也能很厲害,遠的子彈射,近的刺刀捅。關鍵是快呀,這訓練了不到一個月吧。就算是練刀槍棍棒,怕也不行。”
“屬下來的時候,也只有滅朔軍齊裝滿員,其他各軍人數還不齊呢!”馮大可謹慎起來,陳上川反覆交代過,說話要小心,不要使十三家的將士產生被歧視、被利用的感覺,“調配我軍的這批槍枝彈藥,還是岷殿下從西夷手中賒來的呢!”
李來亨點了點頭,其實他倒沒有嫌乎的意思,只是期盼著所有士兵都能裝備上這種武器,那戰鬥力可是飛漲。十三家的軍隊與楚軍對戰,即便是原有裝備,也是勝多敗少。如果全部換裝,那楚軍還敢打到家門口來?
“不知道下批槍枝什麼時候能夠補充?”李來亨說完又搖了搖頭,說道:“怕是不容易,讓長江水師打個來回,這也太費周章了。”
“估計下次補充應該是陸上運輸。”馮大可猜測著說道:“與四川的晉王所部合擊,攻下重慶的話,對外的聯絡便暢通了。”
李來亨張了張嘴,微微苦笑了一下,卻沒有再說什麼。與原大西軍的隔閡還是存在的,徹底消除哪有那麼容易。當初這些大順軍餘部轉戰千里,路上死了多少人,吃了多少苦,才在夔東這窮鄉僻壤站住腳。究其原因,還不是遭到大西軍排擠。再往前追溯,早在大順軍與大西軍在爭奪四川的時候,便已結下了恩怨。
……
“大人,賊人火器犀利,又佔地利,這麼硬攻不是辦法啊!”
“那你有什麼主意?”湖廣提督董衛國沒好氣地瞪了部將一眼,把頭又轉了回去。
湖廣綠營戰鬥力不強,勉強算是二流軍隊。歷史上,在清廷組織的三省會剿中,也只有他們被十三家聯軍的反攻打得大敗。而四川、陝西的清軍都是獲勝,並挫敗了十三家孤注一擲的最後反擊。
再把歷史向後翻,三藩之亂時吳三桂在三個月的時間裡,在湖廣揮師長驅直進,連陷沅州、常德、辰州、長沙、嶽州、衡州等戰略重鎮,飲馬長江,綠旗官兵多是應聲而降。
連續出現這樣的情況,只能說明湖廣人對清廷沒有那麼死心塌地,他們不喜歡異族建立的這個新政權。也就是說,直到三藩之亂,清政權已經統治了三十年,仍然未深得人心。從民心而言,反對清朝異族統治和痛恨地方官府的貪汙**,是符合廣大民眾的願望的。
從這樣的心態來看,湖廣綠營,乃至大江以南的各地綠營,都不是不能戰,而是不想戰。在滿洲兵將的威壓下,他們不得不舉起刀槍,拿餉養家。但一有機會便是在虛應故事,形勢一變,甚至有反戈一擊的可能。
首戰遇挫,軍心士氣大受打擊,董衛國是心知肚明的。兵力雖多,在攻擊險要的時候卻不得發揮優勢,他也是知道的。儘管行動前他有些心理準備,但困難如此之大,傷亡如此之多,卻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或者可以迂迴?”部將眼見提督大人的眼睛又瞪了過來,忙改口道:“不如出動船隻,順江而上,攻擊賊寇腹心薄弱之處……”
“放屁!”可惜,改口也沒免了董衛國的臭罵,“你當敵人的水師都是死人嗎?還順江而上,都他娘*的餵魚蝦吧!”
部將唯唯而退。同僚投來同情的目光,這個時候還是別惹大人。你要是真有妙計也行,沒個章程便胡亂進言,不是自找倒黴?
“你。平時不是自稱熟讀兵法嘛。倒是說話呀!”董衛國對沉默的屬下也沒有放過,掃視著。又找到了一個不順眼的傢伙。
“兵法,這個兵法有云:敵有所不打,地有所不攻;趨利應避害,運籌會變通。”不順眼的傢伙倒是說得順嘴。可所說的兵法,卻是旁人所不知。
董衛國直翻眼睛,罵道:“這他娘*的是哪家兵法?你瞎編的順口溜嘛,這個參領你也別幹了,滾到大街上說書去吧!”
罵完這個,董衛國仍不罷休,又盯上了一個。
“大人。賊寇火器兇狠,卑職想到一法可御之。”眼看躲不過去,這個傢伙索性先開口說道。
董衛國哼了一聲,表示可以說說。如果說得不對,依舊是躲不過去。
“卑職聽說偽王定國在攻打肇慶時,兵士以棉被遮身,銃箭難以奏效。後平南王以撓鉤長槍,終破敵陣。我軍或可試之,以棉被抵擋敵火器。”
董衛國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有點印象,但具體在哪份戰報上看過,卻是記不清楚了。
其實尚可喜當時在戰報上是這樣寫的“敵軍作戰時長幅布纏頭、棉被遮身,刀箭難以奏效”,而這個部將或者是記不清了,也或者是故意篡改,以逃脫斥罵,暫過此關。
“姑且試之。”董衛國也沒有別的辦法,面色稍緩,擺了擺手,佈置下去,並揮退了眾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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