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安排倒是沒聽說。”陳霸委婉地說道:“但象某家這樣。先罰再用,或是閒置些時間,估計是在所不免。”
“朝廷水師實力很強,再加上我等帶來的艦船、兵丁,難道岷殿下還是要遷就鄭經那廝嗎?”鄭纘緒不忿地說道。
“抗清大業重於一切,內部大動刀兵,實不是殿下所願。”陳霸說得很堅決,以此來打消這些仇恨中燒的傢伙們不切實際的奢望,“按諸位的身份,某家也不敢擅專,諸位當至廣州拜見殿下,諸般情由,可當面呈告,由殿下作主。”
“我等自當先往拜見岷殿下。”鄭鳴峻用眼神制止了鄭纘緒,痛快地答應著,“走海路恐鄭經派兵攔截,我等休息一日,明日便走陸路去廣州。”
事到如今,鄭鳴峻倒還冷靜,看得也明白。失去了立足之地,前來投奔,自然要聽人家安排。即便有心爭一爭,可帶來的官兵和軍屬都已成了驚弓之鳥,到達泉州才算驚魂稍定,想帶著他們另投他處——嗯,除了投靠朝廷,也只有北上降清了。這些官兵能再離開這閩地家鄉嗎?能剃頭易服嗎?到時候群相鼓譟,揮刀相向也不意外。
人心散了,這些官兵和家屬還以他們為首,是因為他們的選擇順應了人心,可不要錯把他們當成能死心塌地,到哪裡都能跟隨的死忠。
前往廣州拜見,這是應有之意,尊重朝廷,尊重岷殿下的表示。但在這合情合理的背後,艦船、官兵還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們嗎?剛剛陳霸也說過了,安置鄭家兵將早有定例,願為兵者入伍領餉,願為民者發賞安置,說白了,就是打散,不會再成建制使用。至於官員,從優敘錄,不吝高爵重賞,但會不會再有實權,就看你以後的表現了。
安排住處,張羅酒宴,陳霸和泉州官員很是殷勤熱情。岷殿下早有諭令,善加對待鄭家來投的官兵,如今這可是重量級的。
“日後好好表現吧!”鄭鳴峻見沒有外人,有些無奈地說道:“岷殿下不是可欺之主,切莫再生妄念。哪怕不得重用,回到故鄉做個富家翁,也好過死於鄭經之手,也好過做異鄉之鬼。”
“岷殿下連韃虜都不懼,難道會怕了鄭經?”鄭纘緒卻是不甘,說道:“兩家聯手——”
“還說什麼兩家?”鄭鳴峻不悅地斥責道:“如在岷殿下面前這般言說,豈不令殿下猜忌疑心,以為我等前來投靠只是權宜之計,日後必有反覆。取禍之語,切勿輕言。”
“少侯爺,汝叔父此實乃金玉良言。”御史臣陳修在旁委婉勸道:“就算是那鄭經,也自奉明臣,聖旨一到,亦是焚香設案,恭敬以迎。即便是有自雄之心,亦不敢公然與朝廷平坐,出兩家之妄語。”
鄭纘緒恍然,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確實犯了大錯。
“侄兒知錯了。”鄭纘緒向著鄭鳴峻施禮陪罪,說道:“習慣使然,一時未改過來,日後定不再犯。”
鄭鳴峻趕忙伸手相扶。誠懇地說道:“岷殿下是為英主,你還年輕,若想建功立業,依殿下對水師的重視。還大有機會。如若不願戰陣廝殺。便用父親對倭國通商之便,富甲一方。也不失為保全之道。”
“侄兒還是習慣劈波斬浪,馳騁海上。”鄭纘緒實言相告,說道:“商貿之事,便交與叔父。父親在倭國有數十萬存銀。想必岷殿下亦不會收咱們的私船,如此便可經營起來。”
“也好。”鄭鳴峻點了點頭,說道:“一在官,一在商,倒也周全。叔父年紀大了,已不適海上顛簸,便在岸上為家族紮根盡些力量吧!”
趁著鄭家官將前去洗漱換衣的工夫。忠勇侯陳霸也招來屬下,連著下令安排。
“馬上派快船給水師鄧侯爺送信,讓他帶一部水師趕來泉州,甄選鄭家軍艦和官兵。”
“急報岷殿下。便說不出殿下所料,鄭家內亂再起。嗯,建平侯(鄭泰)已為鄭經所殺,其弟、其子率船隻、官兵、家屬前來泉州投靠。屬下已安排鄭鳴峻、鄭纘緒等人前往廣州覲見,不日便可到達。”
“另外——”陳霸猶豫了一下,擺了擺手,說道:“還是我親寫書信吧!”
作為先投效朱永興的鄭家舊將,陳霸一直沒有機會掙得軍功,以證明自己的價值。被朱永興安排鎮守泉州,他也是明白朱永興的意思。如今見鄭家內亂,這一大批兵將來投,自己似乎已完成了任務,可以出外征戰馳騁了。
“岷殿下真乃天人也,所料必中。”部下領命而去,忠勇侯陳霸獨自一人不由得慷嘆連聲。
在前來泉州前,朱永興特意交代了他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鄭家可能再度內亂,很可能有重量級的人物在內亂中被殺,其親眷或舊部可能率領著大批戰船、官兵前來投奔,囑他好生招待,不可冷落。
重量級的人物,當時陳霸還不確定是誰,現在卻完全明瞭,直說自己腦袋愚笨,早就應該想到是建平侯鄭泰。鄭成功病逝,鄭經身為世子,自然是子襲父位,而在鄭家內部,能與其分庭抗禮的,便只有元老鄭泰了。也只有鄭泰才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他的親屬或舊部,能拉出大批的戰船和官兵。
經此內亂,鄭經再不復為殿下擔心了。陳霸深知鄭家的實力,知道鄭鳴峻、鄭纘緒帶來的戰船和官兵在其中的分量,雖沒有一半,也有三、四分之一。再加上朝廷水師,害怕的該是鄭經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