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個時候稍微退縮一點可能還無大礙。若是退讓過多,顯得清廷過於軟弱,已經頹勢難挽,則人心思變。不說北方綠營,便是蒙古諸部恐怕也要生出別樣心思,不再對清廷恭謹聽令。所以,清廷必須強撐著,起碼在表面上要做出氣勢,以免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使局勢徹底崩壞。
“此時雖有危難,然戮力同心,必能轉危為安。”蘇克薩哈猶豫了一下,向索尼、鰲拜徵詢道:“索公,鰲公,為安定人心,休養民力,以增賦稅,是否可廢‘圈田令’,將土地讓與百姓耕種;另外,可適時推出更名地之策,令百姓不必支付田價,照常耕種,已交過易價銀兩的,可從來年常稅中沖洗。”
鰲拜冷哼了一聲,說道:“邀買人心嘛,可未必奏效吧?那些尼堪倒是會覺得滿人不行了,向他們示弱討好似的。”
遏必隆本是帶著耳朵來的,此時倒是附和道:“升米恩,鬥米仇,確是不宜太過放寬。何況圈地早已停止,又何來廢止一說?”
順治元年清廷頒佈“圈地令”,之後又三次下令圈地。到順治四年,大規模的圈地已停止,但零星的圈地、換地仍時有所聞。之前鰲拜更以鑲黃旗地少貧瘠為由,提出要與正白旗換地,這其實又是一輪圈地。
“圈田所到,田主登時逐出,室中所有,皆其有也。妻孥醜者攜去,欲留者不敢攜。其佃戶無生者,反依之以耕種焉。”圈地後,很多農民田地被佔,流離失所,部份地主或農民投充到八旗莊園成為佃農,或流亡他鄉,造成大量流民、乞丐出現。圈地使的部分使其生計的農民投入的反清的運動當中,增加了清朝初期的不穩定。
蘇克薩哈提出的建議本來很好,但在鰲拜聽來,卻是影射他要與正白旗換地一事,是以不悅而加以嘲諷。
索尼想了想,覺得圈地在事實上已經基本停止,而且圈地是為安置入關的滿族諸王、勳臣和解決八旗官兵生計的舉措,突然以明令廢止,豈不是說之前是做錯了,八旗官兵又該如何想?
“明令廢止暫不可取,更名田之事倒可實行。”索尼思慮已定,覺得這樣已經夠了,便開口說道:“偽帝善收買人心,不是免以後年份的賦稅嗎,咱們也免,便先免後年的。你們覺得如何?”
“寅吃卯糧?”鰲拜愣了一下,旋即點頭道:“可行,二年之後是個什麼情形,誰能說得清呢?沒準那偽帝居於江南,醇酒美人的享受,咱們大清朝又能席捲江南,重定天下呢!”
“重要的是不氣餒,不畏敵如虎,不聞風喪膽。”索尼掃視了一下另三位輔臣。說道:“當年太祖、太宗時,咱們滿人只踞遼東,也沒有什麼江南、漕運,可還不是直取天下?失之未為禍。得之未為福。只要咱們同心協心,能夠把眼下的難關過了,這天下大局啊,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啊!”
鼓舞完三位輔臣,索尼又強撐著與他們商議軍事。目前的防禦重點有三處:一是運河,漕運已斷,明軍水師又強大,儘可以堵塞河道,只以陸軍加強沿河防禦;一處是荊襄。可主要以河南綠旗,再加部分滿蒙八旗,駐紮南陽;再以甘陝綠旗和西安八旗駐白土關,與南陽成犄角之勢,進行抵擋;另一處是天津。可調禁旅八旗前往駐防,再輔以直隸綠旗兵,以為京師屏障。至於四川保寧,只能嚴令高明瞻等人死防死守,暫時是抽不出兵將支援了。
一番佈置之後,四大輔臣又商議了召蒙古諸部出兵助戰的諸項事宜,主要是早已歸附清朝的漠南蒙古。以及與清廷關係密切的漠北喀爾喀蒙古和漠西厄魯特蒙古各部。
這樣一來,如果籌劃盡皆實現的話,又多了數萬蒙古騎兵助陣。四大輔臣這才覺得事尚可為,也不知是自我安慰,還是真的有這麼簡單。
“賊火器厲害,非以火器敵之。否則難以取勝。”蘇克薩哈突然一皺眉頭,張嘴提醒道。
“可造火炮,打製鳥槍。”索尼說完亦是皺眉,這花費定是不少,該從何處籌措呢?要說清軍中火器最多的。還應屬三藩,可三藩盡滅,損失慘重啊!
“各地多有富豪,便讓他們捐輸。”鰲拜冷笑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個道理他們不會不懂。”
圈地、加賦已經得罪了平民百姓,這又要把富豪士紳都得罪光嗎?索尼沉吟不語,可又沒有別的辦法,忍不住一陣劇烈咳嗽,臉憋得都紫了。
……
相比於北京的愁雲慘霧,南京乃至整個光復區都還未完全褪去新皇登基的喜慶氣氛。
南方和北方地區通常以秦嶺-淮河一線為界.北方農作物的熟製為一年一熟或兩年三熟,南方農作物的熟製為一年兩熟到三熟。而新光復的地基本上屬於南方,朱永興一下子免除了這些地區今年一半的錢糧,以便休養民力,儘快恢復戰爭創傷。並且名文規定“日後凡遇蠲免之年,免業主七分佃,戶三分”,從而使佃農也能得到好處。
浙江、江西、湖廣,以及南直隸的一部地區,本來便沒有了漕糧的負擔,又一下子減免正賦的一半,無論是豪紳、地主,還是普通百姓,都是歡欣鼓舞,齊贊聖上仁慈,愛民體民。
滇、桂、閩、粵、川等老光復區,免昭武三年的一半賦稅,免昭武元年,也就是今年的人頭稅,戶賞肉或魚十斤,米一斗。
從昭武元年起,所有光復區取消甲役、力役、雜役、力差等專案,每一州縣每年需要的徭役,由官府從所收的稅款中拿出錢來僱募,不再無償調發平民。也就是說,歷史悠久的徭役制度行將消失,農民有了更多的人身自由,少了無償的徵調和剝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