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文官爭先恐後地上書,武將們也紛紛改換口徑,勸進不斷。誰不要做新朝功臣,誰不願意在朱永興面前留一個出身地位?聞到風聲的文武百官,又有哪一個敢不上書勸進?只是稍遲一些,恐怕就是不可測的大禍,最少一條“心懷怨望”的罪名,就是穩穩落在頭上了。
當然,這些已經是策劃好的步驟,人員也已經溝通完畢,起先的都是朱永興的心腹親信,後面的自然有跟風之輩。於是,連光復區的民眾百姓都知道,英明神武的岷殿下可能要在南京繼位為帝了。
勸進風潮越來越大,都是以景帝代英宗之事為例,另立新君,以絕蠻夷之貪念,以安萬民之心。最有份量的自然是晉王李定國的上書,雖未明言勸進,但也表示了對朱永興功績的肯定和欽佩,認定他是臨危之際,救祖宗基業於危難之際的大功臣,並委婉地表示了對他的支援。
三月初十,朱永興終於站出來說話了。他表示自己雖薄有微功,然按嫡庶血脈,有魯王在前,他萬萬不敢覬覦大位。
三月十一,魯王朱以海出面堅辭,引述唐朝時宋王李成器對李隆基的辭讓言語,“國家安則先嫡長,國家危則先有功;岷王有巨功於國,且品行優秀,才能卓著,自己決不居岷王之上。請岷王以社稷黎民為重,登基稱帝。”
三月十二,群臣齊至王府晉謁勸進,皆言:“臣等誠憂國家,非為私計。請殿下早正大位,以安軍民之心,以副中外之望……”
朱永興再度辭讓,效古人禪讓時三讓而不受,以示謙遜。其實心中卻不以為然,假模假式的,真是沒勁。
三月十三,群臣再度勸進,跪泣不起,勸朱永興稱帝,應天景命,撫慰萬民。
表面功夫做足了,三辭三讓,朱永興終天接受勸進,定於三月十五先親祭明太祖陵,又遣內閣大臣張煌言等告祭昊天上帝。
三月十五,朱永興率南京文武官員祭拜孝陵,史載“上由甬道旁行,諭扈從諸臣皆於門外下馬。上行三跪九叩頭禮,詣寶城前行三獻禮;賞賚守陵內監及陵戶人等有差。諭禁樵採,令地方官嚴加巡察,並致祭詞。”
儀式是莊嚴肅穆的,朱永興的態度是恭敬而謙卑的。禮數是尊崇的,祭陵的聲勢浩大也是具有轟動效果的。參加的人除所邀觀禮者外,上至“垂白之叟”,下至“含哺之氓”。“父老從者數萬人”,觀者如堵。而在這熱鬧喧囂的背後,一些事情已經無聲無息地發生了轉變。
“洪興?”朱永興的腦海中出現了西瓜刀、古惑仔,如果不是這些聯想,這個年號其實很有意義,洪字取自高皇帝“洪武”年號;興呢,有中興、復興之意,很合現在的形勢。
輕輕搖了搖頭,朱永興甩開雜念,仔細看下面的國號。目前兵事正盛。他的意思是與眾多開國君主所取的年號一樣,要有張顯武事之威的意思。
這樣一來,可供選擇的便少了。隆武、紹武、漢武、光武等等是不能用了,只剩下聖武、揚武、振武、昭武,而群臣多數支援用昭武作國號。聖武是聖明英武。稱頌帝王之詞,用的太濫,也不符張顯武事的要求;揚武、振武則顯得有些直白通俗。
只是這昭武——朱永興記得歷史上三藩之亂時,吳三桂在衡陽稱帝,便是用的昭武年號。
“繕兵昭武,以臨群雄之隙。謂之致力於武備;萬馬嘶昭武,將軍夜控弦。謂之顯武揚威。”查如龍見朱永興的手指在昭武上點了又點。猶豫難決的樣子,便在旁引用古文解釋了一句。
朱永興點了點頭,淡淡一笑,用硃砂筆在昭武上一圈。歷史上沒發生的事情,自己又何必縈懷,吳三桂是吳三桂。自己豈是他可比的?
自朱永興決意廢除太監製度後,雖以女官制度來代替幾千年來的太監製度,卻只限於禮儀、人事、法規、財務、衣食住行等等各項府內事務。或說是幫助朱永興整理文案,做一些文字上的佐雜工作,以及草擬法令等重要事項。便由機要室處置。
機要室便相當於朱永興的幕僚團、私人秘書團,如今又更名為總理處,選謹密者入內繕寫參贊,並輔佐朱永興處理政務。若是與以往的機構相比,總理處又相當於司禮監,乃是朱永興近人,地位不可謂不高,影響不可謂不大。
眼見朱永興馬上便要登基為帝,總理處人員皆是喜在心中,態度愈加恭謹。朱永興呢,到底還是有現代人習氣,不喜歡無故拿大,是以平素與各人卻是言笑不禁。
可如今,見到的人都是小心謹慎,禮數周到得令人心煩,能陪著說笑的人卻是越來越少。那等閒的官員,將軍,便是他賜坐亦是斜簽著屁股,不敢落實了坐。需知古人最忌尊卑等級,四品官見一品官,依著皇明律令,便必需跪著說話,想起後世自已看的電視,那些什麼格格,甚至百姓都可與皇帝言笑不禁,婉若家人,當真是荒唐無稽,想來可笑。
“陛下——”總理處官員潘永昌小心翼翼地建議道:“微臣覺得這道要明發天下的禁婦人纏足的聖旨可以緩發?登基乃大喜之事,若是因此而——”
雖未登基,但大事已定,原來的屬下都變成了微臣,稱呼變了,禮儀也變了,讓朱永興還有點小不適應。
朱永興苦笑著點了點頭,說道:“那便改聖旨為勸諭吧,令天下人知道纏足不好,慢慢改正也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