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政治史,從某些方面來看,其實也是經濟史。特別是西方的殖民者,往往以經商賺錢為主旨,從商業的觀點評估,來決定政治決策。以及戰爭規模。
鄭成功打敗了侵佔臺灣的荷蘭人,是民族英雄。這一點不必爭論。但荷蘭從商業角度和軍事評估上,認為這個島已不值得投入大規模軍隊,不值得在臺灣大打一場,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對於荷蘭這個買進賣出、投機倒把的商人來說,遠東貿易已經不值得去做。但對朱永興來講,卻不是這樣。因為光復了大江以南後,海貿商品的貨源得到了保證,成本大大降低。甩開荷蘭、鄭氏這樣的中間商,又離倭國比較近,直銷的利潤卻是相當可觀的。
當然,對倭貿易只是籌集資金的一個渠道,還有對絲綢、茶葉、食糖、棉紡品等需求相當旺盛的歐洲。
英國和法國都想爭搶出口貨物的份額,從而成為中國的最大貿易伙伴,便要與控制馬六甲海峽的荷蘭打交道。矛盾是不可避免的,英荷本來便是敵人,而荷蘭又將是中國以後的敵人。所以,佈局從現在開始,便已經在進行了。
這個時候沒有人能知道朱永興內心的真實想法,也不可能理解他要在亞洲大展拳腳,將西方殖民者趕跑,從而獨霸亞洲。
北伐,北伐!這是軍隊的主基調,必須要保持這種雄心大志,才不會使刀劍生鏽。驅除韃虜,恢復中華!這是對全民的號召,絕不能讓安定的生活消磨了意志,滿足於現在。
一般說來,被統稱為人民的群體的要求並不過分。安定、平和,能用自己的勞動換來衣食無憂的生活,這是最基本的要求。當然,如果條件允許,他們會希望吃得好一點,住得舒服一些。
也就是說,人的要求會隨著生活環境的改變而降低或提高。在戰亂時期,希望能夠不餓死,希望能夠活下來。對,就是這麼一點點能夠生存下去的要求。
所謂的小亂小治,大亂大治,其實便是人民群眾厭倦了戰亂,渴望過上安定生活的心理反映。至於是誰統治,是不是作二等公民,乃至生活苦一些,哪怕餓不死,也就顧不上那麼多了。
這也就是歷史上的某某盛世,往往多出現在長時間的戰亂之後的原因所在。現在談盛世,雖然還為時過早,但光復區的重建和恢復的速度還是非常快的。
沒有了滿清官府的橫徵暴斂,在一系列惠民政策的推動和鼓舞下,恢復了漢家衣冠的百姓也恢復了信心和幹勁,春耕以驚人的速度結束了。驚人的不止是速度,還有新墾的荒地,在數量上足足超過了在冊耕地數的三成。
雖然在光復的過程中,繳獲的官府戶籍、耕地統計等資料並不是十分的完善和準確,但這個數字也是相當驚人的,而且還不包括湄公、河仙兩省新闢的耕地數。當然,這在驚人的背後,也有著合情合理的原因。
滇、桂和安南佔領區的耕地潛力已經不大,但四川卻佔了新增耕地的大頭。還有閩、浙、粵等省沿海遷界造成的大批流民。又回到家園,將荒廢的沿海之地重新開墾出來。
雖然北伐還未開始,中興未競全功。但從綜合國力來評估,明朝已經穩穩地佔據了優勢,獲得最終的勝利,不過是時間問題。這從財政的來源,民心和士氣的高漲,以及其他一些方面,已經看得越來越明顯。
對當政者來說。政策的變化,可以在一分鐘之間。而對於那些戰慄在***中的普通百姓來說,簡單的一分鐘也許就決定了他們的一生。
芸芸眾生。何能把握自己?多少家庭的悲歡離合、多少小人物身上血與淚的悲劇,往往就在當政者的一念之間。
朱永興已經是皇帝之尊,可謂是金口玉言,又在軍隊中有無比威望。幾乎沒有能夠阻擋他的東西。但即便如此。他也有一個智囊團,推出各種措施也要先集思廣益,聽取大家的意見。不是相信專家,而是要形成這樣一種集體的氛圍,形成一個集體決定的體制。
換句話說,他可以獨斷,但卻深知獨斷有可能造成的巨大危害。為了國家以後的可持續的良性發展,也為了他以後的生活。他必須抑制那種具有無上威權、獨斷擅行的衝動。
而國家的政策要想順利實施,就必須得到人民的配合。而要使人民改變他們歷來的生活習慣,願意試一試去迎接具有風險的挑戰,就必須使他們感受到這樣做所帶來的好處。
所以,以點代面,利用榜樣的力量,穩步地推進改革,無疑是很好的辦法。這便是朱永興在現在這個社會要尊循的原則,也就是儘量使政策的調整和改變很少突兀地進行。
朱永興認為作為一個國家的領導人,必須具備歷史感,而不是急於想得到尚無記載的好評。一位領導人若著迷於“歷史的結論”,只會使他們把注意力從決策和行動的緊迫感上轉移開去。是的,你可能會失去一些東西,親情也許會被對皇帝的恭敬所取代,但你應該看到,你如果施策得當,愛戴你的人民會是成千上萬。
高處不勝寒,朱永興必須適應這一點,雖然他對情誼正在或者已經被冷冰冰的禮節所代替而不時感到惆悵和傷懷。
帝王之威儀啊!那是幾千年形成的。莫說是朱永興這樣的強勢皇帝,就是淪為階下囚的永曆,吳三桂的標下官員仍是跪拜如儀,就連吳三桂被永曆斥責之後,亦是不覺膝屈而跪,面如死灰,汗流浹背,要被人攙扶,才能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