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諸部在捐輸和助兵的事情上狡詞延宕,但俸銀、俸祿卻還要得勤快,又給清廷背上了一個較為沉重的經濟負擔。
而蒙古諸部態度轉變更為明顯的是開始違反清廷所制定的封禁制度。蒙古經濟是以游牧為主,擇水草而居。但清廷卻從抑制蒙古經濟的發展和掠奪蒙古經濟等目的出發,制定了封禁制度,讓蒙古人只能困居在所居旗境內,不得愈越。
禁令使蒙占人困居一隅,使各旗之間不能進行經濟交流和相互聯絡,把蒙古人緊緊束縛在所居旗境內。這自然會招致不滿,在滿清強大時,蒙古諸部還不敢違抗,但此時卻已經不太把滿清看在眼裡,或者說蒙古諸部對明清戰爭的勝負已經進行了重新的評估,不再把寶押在滿清身上了。
這樣的內外傾向是危險的,特別是任由它發展下去的話。蘇克薩哈曾提出過傾力一戰的想法,但卻被否決了;他也曾贊同過遷都,回到龍興之地喘息的議論,更是被無情斥責。
在蘇克薩哈看來,調集精銳,哪怕是京師禁旅,只要能取得一場大勝,那人心也會大大扭轉;若是敗了,那便劫財掠民退回遼東,與明朝打持久戰。或者就直接退出中原,還能儲存兵力,再借助於遼東的氣候、地形,更有與明朝耗下去的資本。
不管怎樣,他都認為比現在這種硬撐下去要好。空耗實力,卻又無決戰一場的意志;分兵駐防,又顯得處處難守。時間一長,人心更亂,財政更緊,更沒有了勝利的希望。
“嗯,皇商八大家的捐輸——”鰲拜沉吟了一下,有些不悅地說道:“數目太少了,如何影響其他商人?”
發戰爭財歷來都是很便捷,也是最快能積累起資本的好時機,山西人把握住了這個時機。夾雜在滿洲人席捲天下的隊伍中有非常之多的山西人,他們形成滿洲鐵騎的後勤部隊,在這隻後勤部隊中形成了後來名聞天下的山西八大皇商(滿清的八大蝗商)。
他們控制了絕大部分與滿洲軍隊的貿易,也控制了絕大部分察哈爾也就是張家口的對蒙貿易。
其實,早在滿洲人入關前,這八大皇商便常往返於關內關外。在明朝政治日趨**和社會動盪的關頭。商人特有的靈敏嗅覺,使他們看到了滿清的崛起和野心。於是在正常貿易之外,暗中為滿洲人輸送軍需物資,提供軍事情報,搞起了政治買賣。
滿清入關後。順治沒忘為己入主中原建立過赫赫功業的八大家,在紫禁城便殿設宴,親自召見了他們,並賜給服飾(想必是馬褂漢奸服)。宴上,順治要給他們封官賞爵,八大家受寵若驚。竭力推辭。於是,順治便將他們封為“皇商”(籍隸內務府)。
其中,範永鬥被命主持貿易事務,並“賜產張家口為世業”。其餘七家,亦各有封賞。從此。範永鬥等人取得了別的商人無法享有的政治經濟特權。
特別是範永鬥。不但為皇家採辦貨物,還憑藉皇家威勢,廣開財路,漫天作起買賣來。他除經營河東、長蘆鹽業外,還壟斷了東北烏蘇裡、綏芬等地人參等貴重藥材的市場,由此又被民間稱為“參商”。轉眼,範永鬥成了擁有數百萬之富的大皇商,八大家中之佼佼者但此一時。彼一時。清廷為解決財政困難,還是先盯上了這些“皇家走狗”,希望由他們進行帶動。轉而從北方的商人身上榨取財富,以便支撐這場在他們看來,還未失敗的戰爭。
“倭國幕府在南京陷於賊後,便以銅礦開採殆盡為由終止了貿易。”蘇克薩哈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說道:“以皇商身份承包銅進口貿易的范家損失很大,這個時候——”
“現在是有所損失。”鰲拜不為所動。冷笑著說道:“以前呢,對日銅貿易那可是暴利。他們賺了多少?”
范家因官而興,所做生意也大多與政府有關,其命運的把柄自然也握在官家手中。也是范家過於貪婪,處處伸手。竟聯絡張家口的五個皇商,承包了對日銅貿易。當時的清廷在國內禁止採礦,進口銅業自然是暴利產業。
但在明軍光復南京之後,倭國幕府的態度便開始明朗,斷然中斷了與滿清皇商的銅貿易。曾經暴利的銅業突然變得無利可圖,這讓承包銅進口貿易的范家進退失措。而朝廷的官員們則乘機催討官銅,迫使范家只好到市場上去高價收購,損失慘重。
蘇克薩哈對鰲拜等人所做出的類似“殺雞取卵”的政策是不贊同的,但他委婉的勸諫被鰲拜強硬地頂了回來,也只好心中悲嘆,無可奈何。
其實,鰲拜等人能如此去做,一方面是形勢使然,另一方面也是有其根據和理由的。
什麼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可以這樣講,那就是所有封建統治下的臣子是沒有自己的財產的。你的不是你的,是朝廷的,是君主的;現在是你的,是因為朝廷和君主還不需要,暫時歸於你名下而已。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遏必隆在旁幫腔道:“他們的所作所為,心裡還不清楚?如果我大清戰敗了,他們有什麼結果?還死守著那些錢財,一點用處都沒有。把道理給他們講清楚了,難道他們還不願意嗎?”
願不願意也得拿出來呀!捐輸是官面上的話,如果不識抬舉,那便要抄家搶掠了。
作為清朝早期最出名的皇商家族,范家極盛之時,家產遍佈南北各地,在山西、直隸、河南有鹽店近千家;在天津滄州有囤積鹽的倉庫;在蘇州有管理赴日船隻的船局,洋船六艘;在北京有商店三座,張家口有商店六座,歸化城有商店四座;在河南彰德府有當鋪一家,在張家口有地一百多頃,各地房產達千餘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