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雖然小,可很懂事。民女識字,還會算賬,也能幹粗活兒……就是想給孩子多掙些吃食,光喝粥——”珍娘咬了咬嘴唇,有些徒勞地解釋著,也是剛才一番話的重複。
陸文揚上下打量了一下珍娘,又看了一眼招募紡織女工的地方,顯然,女人出來做工還是不太合乎傳統的,還有很多女人是有牽累,就象珍娘這樣的。
“不行啊!”小吏搖著頭,嘆息著,也可憐這母女倆,但也沒有辦法。
珍娘眼中浮起晶光,咬緊了下唇,牽著女兒轉身慢慢走開。
“等一等。”陸文揚突然想起了什麼,叫住了珍娘,卻轉向桌後的小吏問道:“織造工廠都是女人,管理、記賬的用男人便不合適。象她們這情形的流民估計不少,便順帶著找些老婦,給她們減輕些拖累。這樣的話,既少了閒人,又讓她們能自食其力。南方,那個叫什麼來著——”
“大人說的是幼兒園?”小吏想了想,也依稀有了印象,陪著笑說道:“在蘇州一帶興起的,是為了多招攬女工。”
“對,是叫幼兒園。”陸文揚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珍娘,說道:“便給她報上名吧,既是識文又會算賬,便先做個女管事。另外,告訴那邊招募女工的,工廠會建幼兒園,讓帶孩子的女人們能安心做工。”
“卑職這就去說。”小吏走了兩步,轉身望向珍娘,笑道:“還不趕快謝過知府大人,你被錄用了,還是女管事呢!”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珍娘喜出望外,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小丫頭也有樣學樣,在地上磕了兩下。
陸文揚輕輕擺了擺手,心中難過。他當年是從北方跑到南方投效明廷的,一路上見過多少逃難的流民,這珍娘雖是穿著破爛,但形容舉止卻能看出她極可能出自殷實之家。這場戰爭啊,多少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啊!
人盡其材,物盡其用。在這場國戰中,朱永興最大的秘訣便是能夠發動群眾,使越來越多的人參與進來,或出錢,或出力,不管你從事何行業,不管你能力有多大,哪怕只是看孩子、作飯的老人,那也是國家的一分子,在為國戰出著一分力。
這樣的理念是自始至終便遵循而行的,自上而下,自朱永興有能力的時候便開始了。這也沒什麼新鮮的,人民戰爭的理論,在現在,直到原子彈問世,都應該是適用的。
而官員們則是依照“上有所好,下必行焉”的官場準則,朱永興的權勢越大,他的理念的影響越大,傳播越廣,越有人遵照而行。
變革不應該是暫時的,或者是短期的;不應該只是在國戰期間適用的,而應該是以後和將來也要持之以恆的。
何鐵腳、珍娘,還有小丫頭,只是在這大變革中的一個小縮影,成千上萬的人也正處於這場不同於普通意義上的改朝換代的大變革之中。
第五十四章 再退
對於明廷的官員,在變革中要努力適應;對於明統區的百姓,大多數都在變革中獲益;而對於敵方,清軍則在變革中感到了迷茫、困惑和恐懼。
變革涉及到軍事,不僅僅是武器裝備的變化,還包括戰略戰術,攻防體系等等在內,清軍顯然難以適應,也就難以應對。
在沂州(臨沂),清軍雖然佔據了城池,但無法擊退破朔軍,三次進攻都以失敗告終。在不能解除威脅的情況下,他們也就不敢北上夾擊濟南的剿朔軍。
在濟南,由直隸和河南緊急調來的清軍同樣無法突破剿朔軍佈置的防禦陣地,在壕溝、胸牆面前,在火槍、火炮的打擊下傷亡慘重。
當運河被疏通,明軍的艦船駛入黃河,蕩朔軍、徵朔軍雲集於黃河岸邊,準備渡河北進的時候,沂州(臨沂)清軍既沒有足夠的兵力來分配去防守黃河,亦不敢北上夾擊濟南明軍,為了避免被包圍消滅的命運,只好向西退入河南,然後再北返直隸或京師。
可以說,渡河這個北伐標誌性的行動很輕易便完成了。明軍於淮安渡河成功,繼續向北推進,不戰而取沭陽、新沂、郯城,與剿朔軍於臨沂會師。
至此,明軍在山東已經投入了四個軍,再加上跨過長江,進入江淮的滅朔軍,二十多萬的人馬,在東線形成了強大的軍力,似有直指京師之勢。
在西南,鎮朔軍和討朔軍合力攻克了重鎮漢中,打開了通向甘陝的道路。要知道,元滅南宋後將漢中盆地劃歸陝西,因為秦嶺山脈曾經是宋金和宋元對峙時四川的屏障,對此元朝統治者記憶猶新。使漢中盆地北屬陝西就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這道屏障。或者說是明軍要真正逾越的天然障礙現在是介於關中平原和陝南地區之間的秦嶺,而不是無險可守的漢中。
但顯然,漢中一下,西安便成為明軍下一個攻擊的目標,既要策應河南,又要兼顧陝西。這並不是西安所駐清軍所能勝任的。
清軍的整個防線終於動搖了,清廷也被迫承認撐起這麼大的地盤是實力所不允許的。特別是東線的這一記重拳,從目前來看,很象高皇帝朱元璋滅元的路線。如果明軍依然按照這樣的戰略行動,從山東向河南進軍,這攔腰一刀便極可能將大量的清軍隔絕於長江、黃河之間,只有被殲滅的命運。
從整個戰局來看,東線是一記兇狠的右直拳,西線則是刁鑽的右鉤拳。如果這兩大集團的明軍在中原實現會師,則更是不堪設想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