舀粥的雜役有些發愣,上下打量了這對雖瘦弱卻似乎洗過手臉的母女,看著小女孩眼巴巴地直舔嘴唇,不由得抽動了下嘴角,連盛了三大勺,直到將破瓦罐裝滿,還叮囑了一句,“你們餓得久了,不可吃得太急,兩個時辰後還會再開粥。”
“謝謝,謝謝。”母親沒口子的道謝,提著瓦罐和女兒匆匆走到一旁,小丫頭的眼睛一直盯著冒著熱氣的粥,眨也不眨。
“慢點吃,慢點——”母親忍著飢餓囑咐著女兒,狼吞虎嚥的樣子讓人心疼。
“唔,娘,你也吃。”小丫頭吃得滿嘴都是,還沒忘了母親。
“一起吃,呆會兒還有呢!”母親欣慰地笑了,雖然面黃肌瘦,還透出幾分秀麗。
咣,咣,咣……一陣銅鑼聲響了起來,然後幾個紅箍在一排桌子後又開始高聲喊叫。
“蓋房建屋的這方來;鋪路修橋的這方來;疏浚河渠的這方來;會紡線織布的這方來;讀書識字的這方來;會算賬記數的這方來……管飯管飽,一稀兩幹,還有兩升米二兩鹽的工錢……”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在國戰未止的情況下。朝廷也面臨著物資方面的壓力。為了緩解壓力,使新光復區的百姓能夠儘快創造生產力,以工代賑是一個好辦法。當然,這個時候的勞力價格也最便宜,管飯給米鹽。便能讓百姓們趨之若鶩,而且感恩戴德。
儘管喝粥餓不死,但力所能及的工作,並且能從中得到米糧,還是相當有誘惑力的。畢竟只想喝粥混日子的懶人還是少數,而老弱病殘則不在此列。兩升米就是四斤。一個人在外做工,不僅管飯管飽,連家裡人也至少能吃上粥飯,這可是長遠的生計。
珍娘聽著喊叫聲,眼睛亮了起來。可瞅瞅身旁的小丫頭。又有些猶豫躇躊。女兒是相依為命的依靠,可在另一方面來說,也是個小累贅。
……
新任揚州知府陸文揚帶著幾個隨從來到了這個施粥的地點,由崇明縣直接晉升為知府,他算是升遷極快的了,這也與他在崇明的政績有很大關係。在另一方面,就近調派,崇明與揚州也算是離得最近的老光復區了。
“流民的安頓工作還要加快。再過兩個月便入冬了,沒有遮風禦寒的住處,不知道要凍死多少人呢!”陸文揚的臉上並沒有升遷的喜悅。而是有些憂心忡忡。
在陸文揚看來,最佳的北伐日期應該是明年的春耕之後,天氣暖和了,物資也充裕了,無論是軍用,還是民用。都比現在要寬鬆許多。現在則不僅要考慮吃飯問題,還要考慮居住問題。這個冬天註定會很忙碌,很艱難。
“大人。這幹活的人不少,可讀書識字的不多。”一個小吏從桌後站起,拱了拱手說道:“這登記入籍,分派勞力,丈量田地……”
陸文揚輕輕嘆了口氣,大小官員盡皆從南方調派,朝廷並未全部允准。一些沒有品級的小吏,象書吏、衙役、雜役等,都是要從本地來招募解決。顯然,這在目前來看,還是有困難的。
或者說,在短時間內,小吏恐怕不那麼容易湊齊。揚州府又不同於其他地方,皇上是肯定要駕臨的,不管是遊玩,還是由此北上京師,如果因為濫竽充數而引起麻煩,皇上的脾氣稟性,陸文揚還是知道一二的,最厭惡欺民的胥吏。
“湄、河兩省,還有四川,都派人前來招募墾荒拓殖的勞力,本官是不太願意的。”陸文揚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現在看來也沒有辦法,朝廷的錢糧緊張,長期投入恐怕力有未逮。疏散流民,為朝廷減輕壓力,便先顧不得以後了。”
在崇明的經營,使陸文揚明白了勞力的重要性,鑑於本地的發展恢復,他是真捨不得把勞力向外地輸送。但實際情況是臨近冬季,既不能耕,又不能種,雖然有以工代賑的措施,但人口滯留,畢竟還是給官府造成了極大的壓力。無論是從物資供應,還是社會治安,分流百姓,已經是勢在必行的辦法。
而湄公、河仙、四川,連帶江南,因為光復得早,恢復重建已經走上了正軌,墾荒種地、工廠作坊等對勞力的需求越來越旺盛。
明朝萬曆年間納稅丁口為八千多萬,人口總數應該在兩億左右,到了順治末年,丁口便只有三千多萬,總人口不足一億。也就是說,因為災荒和戰亂,人口不增反減,只剩下了一半不到。
而中國歷史上的王朝更替幾乎都是這樣,人口少了,土地多了,重新分配財富後社會矛盾緩和了,百姓也但求穩定,安心生產勞作,便又是一個所謂的“盛世”來臨。卻很少有人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為什麼治亂輪迴總是迴圈不止,為什麼總是要在屍山血海上尋求一個安定的時期?
正因為朱永興並不把人口減少後的社會寬鬆作為什麼功績,正因為他一直潛移默化地將自己重視生命,體恤民眾疾苦的觀念推行開來,下面的官員也自然投其所好。陸文揚便是其中一個,或許有人說他功利心重,朱永興倒是不以為然。沒有上進心的官員,他反倒不喜歡呢!
“識字啊,還會紡線織布,可這——”陸文揚很隨意地走到招募讀書識字人的桌後,正趕上珍娘牽著小丫頭滿臉愁容地看著小吏在苦笑搖頭,顯然與剛剛紡線織布那邊的遭遇差不多,都嫌這個小丫頭礙事,還有招募讀書識字的雖沒說明,可能要女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