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恨的是打韃虜竟沒有什麼收穫,若象南方滅國,繳獲山積也就罷了。”衛樸很是忿忿地吐了口唾沫,指了指遠方,“除了這荒地、荒山,竟沒半點好處。”
“縱是荒地、荒山,也是我大明失地,收復失地,還談什麼好處呢?”陳鳳麟笑道:“聽衛將軍這話,便應該去做個商人。”
“呵呵。”衛樸自覺失言,乾笑了兩聲,說道:“聖君在朝,天下太平,莫說是做個商人,便是漁樵耕讀,又有哪樣不快活?”
“這話說得對。”夏國相介面道:“只是我輩若無沙場征戰,恐一時亦難適應,便做聖君之鷹犬,為保天下太平盡微薄之力罷。”
……
鷹犬,走狗,這不是罵人嘛?但在古代,你若被皇帝如此認為,則是最大的榮幸。到了清朝,則又以奴才為榮,你若是漢人,不被抬籍,那便連稱奴才的資格都沒有。頗有很多人為此奮鬥,非要當上奴才才甘心。
但在朱永興這裡,卻沒有奴才,連奴婢都應該沒有。他也是一直以身作則,宮人雖是僕傭,卻不是終身奴隸,而是有薪金、有期限的僱傭。而他也沒擅殺過一個下人,也沒立過家法,責罰是有,但若犯法,自是交與官辦。
豁除賤籍的步伐始終堅定不移,倡、優、隸、卒早已開豁為民,甚至衙役、皂隸都成了公務員,士兵的社會地位更是得到了空前的提升;而陝西樂籍、福建兩廣的蛋民、浙江的惰民、江蘇的丐戶、北京的樂戶都相繼被廢除賤籍,編入民戶,有與平民相同的政治權利,享受同等的政策優惠。
藉著北地的恢復重建、湄河兩省的拓殖墾荒,大批有了民籍的賤民離開了原來生活的地方,離開了被歧視、人人側目的環境,在新的土地上生活。在這裡他們的慘痛過往將無人知道,可以透過合法途徑,用自己的辛勤努力來逐漸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
而最為困難的豁賤為良的群體,也是數目最大的群體,便是奴婢。誰願意為奴為婢啊,還不是為生活所迫,或由父母所賣,或自賣自身,從此失去了人身自由。連生下的後代也是世代為奴,終身服役,被稱為家生子。所以,這不僅僅是朝廷法令的問題,還涉及到民生和社會保障。
而作為前提條件,禁止人口買賣,這是必須要嚴厲執行的法令,但更深層的問題就不解決了嗎?賣兒賣女,那是實在養活不了,家人也活不下去。賣出去了,興許大家都有了活路。
還有遍及全國,尤以東南地區最常見的溺嬰習俗,說是計產育子,觀念倒頗進步,但根本上的原因則是人丁稅重、人口增長與生產力有限性之間的矛盾。
現在雖有官府禁令,但習俗不是一下子便能扭轉的,而且要有一定的措施手段,來解決問題和矛盾。
人丁稅正在陸續取消,公田出賣、出租,這些都加大了人口的流動,地狹人稠地方的情況正在發生改變。
政府的措施由是民政局掛牌成立,第一任局長為掛侍郎銜的頭名女舉人張施華,下轄兩個司,婦女救助司和扶困救濟司。而民政局成立之初便上奏請旨,在各地建立棄嬰堂和濟良院,並設立希望基金,昭武帝及三位貴妃則成為第一批捐助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雄心壯志
滿清入關,神州陸沉,戰爭慘烈,不忍目睹。
但就是這樣代價沉重的國戰,如果只是簡單的軍事勝利,那就失去了其根本的意義。如果不能從這場戰爭中學到教訓,改正錯誤,那屍山血海的代價就只能換來幾十年,或者上百年的和平,就又會走上治亂輪迴的老路。
而就治亂輪迴的趨勢而言,似乎是無可避免的。帝國的歷史越長,這個趨勢就表現得越分明。在這個過程的末端,則是迴圈出現的帝國崩潰和隨之而來的無政府狀態,以及逐鹿中原的軍閥混戰和平民百姓的苦難掙扎。
而在爭奪天下的混戰中,最終獲得競爭優勢的體系,又勢必屬於駕輕就熟,無須冒險試驗的帝國制度。這是戰爭效率最高,社會認同最廣的制度。於是,帝國制度再一次出現在新一輪王朝迴圈的開端。
當然,在兩千多年的歷史上,帝國制度對自身弱點的修補也一直沒有停止。漢朝有削藩,有獨尊儒術;隋唐發明了選拔人才的科舉制度;宋朝完善了抑制軍閥藩鎮的代理軍官制度;明朝發明了代替相權的內閣制度和提高皇帝個人監控能力的廠衛制度;清朝的皇位傳賢原則又建立了激勵皇子進行素質競爭的新機制。
此外,還有不斷改進但成效不佳的宦官控制制度、後戚控制制度等等。儘管帝國制度在各方面都有完善和發展,但在最根本的關係上,在農業生產者與暴力賦斂集團的關係方面,一直不能出現有效的權力制衡。因為最有制衡**的受害者,始終是毫無權力的平民百姓。
所以,在帝國承平日久。人口大量增加之後,農業依賴的土地資源便日漸緊張,帝國各階層對土地資源的爭奪也日趨激烈。資源競爭導致了嚴重的兩極分化,一方面是在競爭中獲勝的官僚地主和平民地主獲得大量土地,另一方面,在競爭中失敗的大量人口淪為佃戶、僱農、奴僕、流民、乞丐、土匪或盜賊。他們造反的機會成本很低,帝國崩潰的風險也因此加大了。
在對生產資料的激烈競爭中,由於破壞了帝國賴以生存的小農經濟制度,便象火上澆油一樣製造出更多的流民和造反者,直到所激起的反叛暴力超過新聚集的帝國鎮壓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