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伐清【完結】》第906頁 陽光下(1)

作者:樣樣稀鬆·2025-02-14

陽光下,俄爾哈感覺到渾身燥熱,嗆人的硝煙味,混合刺鼻的血腥味,吸入肺中,是如此的難受。周旁騰起的煙霧,讓身旁人等的臉孔也變得有點模糊,他們的神情或驚慌、恐懼,又或茫然呆立,又或咬牙切齒,卻沒一個人提出取勝的辦法。

或許,根本就是必敗之局吧?俄爾哈痛苦地搖了搖頭。錦州兵力不足五萬,能夠死戰的只有兩萬多滿洲八旗。而這些人馬還要分兵,娘娘宮南邊的小淩河入海口,又稱為東海口的要派兵駐守,防備明軍的水師;再遠一些的還有大淩河、遼河入海口,也要有兵防守,同樣是擔心明軍水師在錦州側後的登陸。再有義州方面,察哈爾部動向不明,卻也緊急派出了一部人馬防範西北方向的威脅。

這樣西抽西調,在松錦的清軍便只有不到四萬,與當面明軍作戰,非但火力大大處於劣勢,就連兵力也有所不足。被明軍這麼步步為營地逼迫過來,立時便顯出吃力的跡象。

“轟”的一聲巨響,爆炸近在咫尺,俄爾哈竭盡全力,才使驚跳的戰馬暫時安穩。煙霧散去,黑色的彈坑旁或臥或倒地是死傷的清兵,而甲喇中強悍的勇士克塔捂著臉,在地上翻滾嚎叫,血不斷地從指縫中流出,彈片擊瞎了他的眼睛。

就這麼成了廢人?俄爾哈似乎還不相信,那可是馬甲啊,馬上步下搏殺技能出眾,弓箭射得也精準無比,就這麼倒下去了?

槍炮聲似乎稀疏了一些,攻打山頭的清軍丟下無數的屍體傷兵,狼狽地退了下來。從陣地前一直延伸裡許的距離,都是明軍的打擊範圍,敗兵踏過屍體,繞過彈坑,茫然麻木地向著章京大纛旗會聚。

不能再打下去了!俄爾哈雖然極為痛苦,但也意識到這次反撲松山的行動算是徹底失敗了。繼續強行作戰,只能是讓更多計程車兵死傷,卻沒有取得一點取得成功的希望。

鳴金的鑼聲響了起來,戰場上的清軍如蒙大赦,紛紛後撤,多呆一刻也不願意。明軍沒有追擊,收攏著傷兵,維持著陣形的完整。經此一戰,付出的傷亡不小,但松山卻是徹底穩固了,清軍只能是退過女兒河,堅守最後一個堡壘——錦州。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妙的前景

清軍緩緩後退,而明軍火箭的攻擊還沒有停。←頂點小說,俄爾哈不由得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回頭望去,遠處明軍的戰陣如山嶽般巍然不動,他似乎能看見明軍士兵鐵面具後面冷誚的目光。耀眼的閃光湧動起來,明軍的陣線向前移動了,刺刀如林,反射著刺目的光。

“有道是窮鼠噬貓,韃虜此番反撲的氣勢倒是很足。”衛樸收起了望遠鏡,抿了抿嘴角,又是嘲諷的冷笑,“可也僅此而已。”

戰況的激烈遠不是衛樸所說的那樣輕鬆,但勝利者是可以如此故作驕矜的。當然,衛樸有自己樂觀的理由,有勝利的信心,這些都源於後方的補給。不僅是物資,還有新兵,缺一個補一個,再打下去也能保持數量和實力。

定額定編,使各支軍隊的軍餉得以控制,同時,一視同仁的補充也消除了將領們有儲存實力想法的空間。軍人嘛,就是要專心打仗,不用糾纏於亂七八糟的事情。

文臣督軍,沒有;太監監軍,更不可能。將領有指揮的自由,可卻並不能成為擁兵自重,甚至舉兵作亂的條件。因為沒有了私軍,餉糧都由朝廷供給,退伍、傷殘的安置到位,陣亡的撫卹優厚,將領們沒有了家丁,也無法控制軍官的晉升,誰還會參與作戰?

說到底,只有自己做得不好,才會擔心軍隊,擔心武人。也只有積弊叢生的制度,才有明末士兵不堪戰、不願戰,將領畏死怯戰、貪婪自私的局面。

而大明積弊最深的便是軍屯制度。早在明建國初期,朝廷用駐防士兵就地屯田,不管是駐防內地,還是邊疆。每個兵士都由國家分配給一定數量的土地,都要自己耕種,自給自足,這樣可免去百姓的負擔與轉運糧餉的困難。

應該說,這種以守軍耕種的屯田法在一定時期收到了效果。但是,好景不長。廣大軍士辛苦耕種的土地和收穫的糧食逐漸被他們的直接統治者——各級將吏、地方大員任意佔種和侵奪。屯田制遭到破壞,而奪佔耕地者迅速富裕起來。

這些奪佔者有鎮守都督、都督同知、都督僉事、總兵官、副總兵官、都司指揮使,就連那些千戶、百戶等低階官吏和他們的子弟也敢於侵奪。駐守邊疆的將吏們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都私自設定自己的莊田,霸佔水利設施,奪佔肥地、好地,隨意役使部屬軍士為他們耕種,收穫全部歸己。

明代的邊防軍多由罪犯充任。列居九邊之首的遼東,戍邊“軍士多以罪謫戍”。他們被加上各種重罪名目而充軍到遼東。編入軍隊。一年到頭,他們除了修城、擔任守衛,主要任務就是從事屯田。他們真正成了當地各級將吏的農奴,份地隨意被奪佔,收穫物可以隨意被徵收或全部沒收。

於是,朝廷窘於財政,士卒陷於貧困,只養肥了一群擁兵自重的軍閥。以及他們手中少量的家丁精銳。這樣的軍隊,戰力如何保證?

現在呢。從軍官到士兵的軍餉是足額的,發放也是層層監督,誰也別想著喝兵血、吃空餉。不用文官或太監,只是講武堂的軍官控制中下層,只是後勤、軍法、指揮等各司其職,分權牽制。便基本上形成了對軍隊的有效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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