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狡辯:“民間有句老話:一年一小災,三年一大災,哪朝哪代沒這些事?朕做了幾十年天子,上天若不滿,早該翻地龍……”
褚頎給了示意,房吉出列,報上這幾年賑災的賬。
大大小小的災不斷,但這賬,三言兩語就能說完。
皇帝還是那套說辭,全是艱難的過,不是他不仁。他有意反擊,便耍起賴,非說這數目不對,胡亂添了幾筆,又怪罪農稼。
房吉一一回應,回頭看巧善。
趙家禾陪著巧善上前。
一路走進來,確實見了大世面,到這會,震撼散得差不多了。
這殿內沒有威震四方的天子,只有禍害百姓的混蛋。
皇帝老得像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屍首,灰青色的麵皮又皺又腫,怪異可怖。眉毛稀疏發白,眼睛小而混濁,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陰狠。
就當他是個死人吧,他也該死。
巧善忘了驚,沒了慌,大大方方報數,隨他挑刺,都能應對。
這兩年她跑了六十四個縣,打聽了各地豐年欠年的農產和糧價,也清楚地記下了這一年多買糧碰上的“大戶們”,挑了要緊的說出來。
這些經念起來不痛不癢,皇帝找不了茬,便眯眼裝昏睡。
她再瞧一眼他面前的大桌子,高聲道:“這時節好東西難得,這四大海最是浪費。桂花魚翅,芙蓉燕窩,牡丹熊掌,黃葵伴雪梅,我都做過,不明白為何要棄簡求繁,多添這許多花樣,費事又費料。這麼大的碗盤,如何吃得完?若按一人一份來預備,至少能省出一二百兩。賑濟時,大口
成人
每人每月是三斗的量,小口減半,光這四道菜,就能救下八九十人度過災年。”
四幹四鮮八樣果,四冷葷,四炒菜,四大海,八燴碗,四點心,四押桌,隨便夾一筷子就能吃撐,狗皇帝居然腆著臉說寒酸喊儉省。
太監想罵一句“放肆”,被男人用手指掐回了嗓子眼,咳都咳不出聲來。
皇帝被當眾揭了麵皮,眼睛瞪成了銅鈴。
趙家禾鬆開手,伴著她退下,去了大殿門口。
接著是幾位朝臣打扮的大人報人口賬,貪墨賬……
巧善不願意摻和朝政,盯著匾上的金龍出神。
“怎麼了?”
“是漆的金粉吧,刮下來能賣多少錢?”
趙家禾垂頭悶笑。
明日元旦,照舊例要設宗親宴,省下這頓,又夠救濟上萬人。
褚頎打算今晚就把事敲定,他還有些事要跟老皇帝說,安排他們先走。
巧善走出大殿,忍不住回頭再瞧一眼,還是那感覺:陰森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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