訣隱看著帳篷頂, 他的身上穿著整齊的作戰服,還蓋著一條薄被,卻感覺這些布料在一件件脫離, 他的鎖骨, 胸膛……像是宴會上,被侍者端上來的, 擺盤精緻的餐點, 任人隨意點評品鑑。
這還不算, 他好像還聽到一道模糊遙遠的聲音在指揮:“請把鏡頭向下面一點。”
她以為她在跟誰說話……訣隱從未受到過這樣的羞辱,恨不得把她從虛無中拽出來,用利齒咬碎,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不是訣君那個賤人。
所以他阻止不了,常年隱蔽在作戰服裡, 從未被人看到的位置被對焦,特寫, 放大。
還是同一盤餐點,被該死的侍者恭敬而嚴謹地用刀叉切開,向客人展示裡面有什麼餡料, 介紹哪裡是最柔軟多汁,入口即化的部分,應該佐以什麼料汁進行享用。
他要殺了訣君那個傢伙,訣隱慢慢攥起手,受傷的那隻手本來就沒有癒合,被他毫無顧忌地牽扯筋骨,鮮血的流速更快,馬上就將手背上的紗布染紅。
“訣君隊長,你怎麼了,還能堅持嗎?”
訣隱一怔,狼耳轉了轉,仔細去聽那個根本不存在於他身邊的聲音。
“訣君隊長,請按照我說的姿勢站好。”
狼耳鬆懈下來,不加任何警戒地陷進柔軟潔白的枕頭裡,綠寶石耳墜反射出的冷光都顯得柔和了許多。
是她,深綠色獸眼怔愣地看著上面,所以,一開始,帶著她的氣息,輕輕擁住他,撫過他的傷口,在他最沉迷放鬆的時候,又按進他的傷口,擠壓出甜美的血液和痛感的,不是他的夢,是真實發生,但是發生在訣君身上的事情?
突然不一樣了。
仍然是那盤任人開啟展示的餐點。
可被凝視的羞恥中多了種隱秘又狂熱的愉悅,叫他恨不得搶過死板保守的侍者手中的刀叉,自己來。
給她看他和他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是瘋癲粗鄙,但這樣的點心也有他的好處。
他可以讓她玩那些有道德,有風骨的傢伙無法接受的,唾棄厭惡的一切。他可以陪著她在沼澤裡狂歡,他比粘稠溼滑的泥水更髒,更不堪,所以她也不必對他有任何拘束保留,安心地把最殘忍,最骯髒的想象施加在他身上。
不必像對那個傢伙一樣,提出要求時還要加個“請”。
那麼客氣幹什麼?訣隱的小臂沒入被子,他用的是沒受傷的手,沒有任何血跡,可手上的溼意是哪來的呢?
她應該能看到吧?看到那個偽君子真賤人平靜的外表下到底有多興奮。
是一滴一滴,還是一股一股,或者更糟糕?
訣隱勾起唇,取笑著可憐的傢伙,目光卻一頓,他去檢查訣君情況的手竟然情不自禁地伸向傳遞著訣君所感的位置,指尖慢慢地下壓,企圖加深那不屬於他的虛無感覺。
意識猛地清醒過來,他在幹什麼?偷訣君那個賤骨頭的快感嗎?而訣君的快感還是因為那個連狗都願意收留的嚮導而有的。
又想到剛剛他想為她做的那些事情,訣隱獸眼冷下來,面無表情地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翻身,閉上眼。
眼前陷入黑暗,可意識卻沒有。
它附著在與他流著一樣血液的親生手足身上,以旁觀者的視角看他看到的,聽他聽到的,感受他感受的,它和他貼得越來越緊,可再緊,它也無法和他相融,無法切身感受。
他的意識好像掉進了一片翻湧的海里,得拼命掙扎,才能從水裡露頭,得到對訣君來說清晰無比的畫面,聲音,氣味和觸感,然後再沉溺在海水裡,繼續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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