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著面具的哨兵沒有開口,只是豎瞳一直隨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還殘餘著他的味道的帳篷裡。
可能是之前一直在帳篷裡,熟悉了裡面的味道,卿鳶之前沒感覺,出去了一趟再回來,覺得鼻尖都是一種陌生又熟悉的香味。這種香味莫名有種銀當墮落的感覺,讓人聞一會兒便羞恥得臉紅心。
卿鳶有點後悔帶戎予到她的帳篷裡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假裝聞不到。
戎予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嚮導小姐,我跟您說明過我的情況,我不適合接受您……”
卿鳶沒聽他說什麼,抬起手:“戎予隊長,請把手給我。”
戎予看向她的手心,嘴角抿得很緊,但還是按照她說的,把手放上去。
嚮導的手和他的完全不同,就算擁有抹去傷痕的天賦,手上還是有著常年高負荷訓練留下的薄繭。
她的手心像是一塊有彈性的玉石,光滑細膩,讓他在稍微碰觸後,立刻把手又抬起,懸在她的手心上方,不敢將自己粗糙的手掌落實。
卿鳶看向神情比之前還要冷肅,甚至都顯得有些兇了的哨兵隊長,想到了前世最為嚴厲古板的長輩,有點膽怯,但還是將手向上,主動抓住了他的指尖。
哨兵的手上看不到明顯的傷口,可在與她手心相貼的時候,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即便很快就又挺直脊背,可還是暴露了破綻。
卿鳶順著他指尖有些颳著疼的薄繭向他的手心滑。
有點驚訝地發現,鹿族哨兵強行癒合的傷口,並不能阻止她吸收他們身體裡的毒素。甚至連菌絲造成的汙染,都在她的指尖牽動下,有些鬆動。
嗯,汙染暫時無法徒手淨化,卿鳶皺眉,確定自己的能力有限,稍微有點失望。
不過沒關係,她鼓勵自己,來日方長嘛。
她感覺戎予要把手收回去,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要動。”哨兵手腕處的筋骨在她的虎口處隱忍地錯動著,慢慢地攥起手指,之前將其他哨兵的傷口大量轉移到自己身上,讓自己皮開肉綻的時候,都沒吭一聲,此刻卻在只到他胸口的嚮導手下無助地顫抖。
當年帶隊的哨兵試圖給嚮導下達指令:“請放開我。”
卿鳶手指是鬆了一下,戎予斂著壓迫感的眼睛,讓她又有種被長輩抓到她做了大逆不道事情的心虛感。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就真的放手了,但現在,“我是嚮導”的意識在她的心裡越來越深刻,讓她能夠在這種想要露怯的時刻,把自己從低位拉到她應該在的位置上。
她是嚮導,不是還需要被長輩審視指點的小孩子。
她重新握住了戎予的手腕,指尖撫著他因為用力浮起的血管探進他的袖口,他肌肉緊繃的手臂裡也都是可口的毒素。
“戎予隊長,剛剛是你教我應該馴服哨兵的。”
“現在怎麼由你帶頭違揹我的指示,還想反過來命令我?”
“是因為你們鹿族不想要效忠於我嗎?”
“當然不是,嚮導小姐。”聽到嚮導質疑他們一族的忠心,哨兵皺起眉,逼著自己遵從她的命令,連因為疼痛而有的生理反應都不可以有,不能顫抖,不能抽搐,不能喘息,低聲說,“我不會再動了。”
這對天賦獨特,從出生起就在做變相的忍耐訓練的他來說,不應該有什麼難的。
他曾經失去了全身的皮膚,精神體被汙染到每根毛髮都在流淌黑水,但也這樣忍了過來,這還不是他經歷最嚴重的情況,只是他有記憶裡最刻骨銘心的一次。
他的身體早就已經和他的精神體一樣麻木遲鈍,甚至對其他鹿族達到年齡就會分泌的催晴激素都毫無反應。
可為什麼,此刻,被嚮導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指尖稍微一碰,就想發出不堪的聲音,露出令人作嘔的醜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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