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李輕歌疑心自己眼花了。
因為她似乎覺得銅鏡裡頭,好像有張模糊的人臉一閃而過。
可她要細看時,爐子上的藥罐卻正好因為火過大,沸騰得溢位來,滋滋的聲響驚動她。她只好手忙腳亂地把藥罐燙手的蓋子揭開一道縫,再把過多的炭火取出來。
等忙完了回頭一看,銅鏡無波無瀾也無光,還靠著灶臺上的大鍋邊緣靜靜立著。銅鏡前那本攤開的黑皮筆記本被風掀到下一頁,那上頭,李輕歌從韋引鶴竹簡中整理出來的,關於對程素年桂隴行的部分想法,還沒有謄寫到銅鏡上給程素年看。
天將要亮,山腳下,麻叔家養的雞都已經叫過兩輪。
李輕歌前半夜想得太多太雜,抓不住分毫頭緒,也沒能從麻叔或其他人那兒得到新的訊息。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繼續研究韋引鶴的竹簡。又覺得時光不好浪費,事情該同步進行,就把暫時還沒能傳給程素年的藥,給熬了。
這一副藥,六碗水慢慢熬成一碗水才最有效,麻嬸之前在微信裡交待過的。
對程素年這個藥方,麻嬸也沒有多問,急匆匆下山之後,才特意又發來資訊,說是藥方裡的穿心蓮過重,太苦的話,病人是不好下口的,她給減半了。
李輕歌熬了小半夜,估摸著藥湯將成。原想提前在鏡上留言,和程素年說一個叫柳扶硯的人,在桂隴囤兵囤糧,意圖謀反的事情。
韋引鶴記在竹簡上的囤兵這件事,突然就讓李輕歌想到,她把過山峰扔到銅鏡裡頭那天,銅鏡裡曾流出過很多血。事後程素年說,是放了別人的血,是誰的卻沒有細說。
李輕歌下意識把這兩件事連在了一起,又想封建朝廷多的是派系鬥爭的事情,更何況是程素年這樣寒門出身,最終卻位居高官的人。定是走了艱苦的一路,才攀到了那頂峰。
她又查這個叫柳扶硯的,乃是李朝初立前,伴隨李朝開國皇帝打江山的元老,歷經三朝,頗得器重。他又原本是一個前朝百年世家出身,是在亂世之中帶著幾大世家押對了寶,出錢出力出人的那種功臣。
李輕歌便想,或許這人要對程素年不利。程素年在桂隴遭遇了幾次刺殺,其中更有皇帝親衛金吾衛,給刺客開門行方便。那柳扶硯這囤兵,之後又去京城起事,程素年一定會受到牽連。
李輕歌把林林總總寫在鏡上,想程素年醒來就能看到。可程素年似乎也沒睡好,中途回過她隻言片語,問她柳扶硯起事的原因,李輕歌答了之後,他就又暫時無話了。
網路上能查到的資料十分有限,李輕歌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該立刻飛到北歐去,直接找那歷史學教授問一問。偏偏那教授是為數不多的研究李朝歷史的人。
李輕歌左思右想,要想保護程素年,就好比打鐵還得自身硬。除了程素年的身體素質,她還是得提醒程素年,多備些人馬,應對之後會遭遇的行刺,以及柳扶硯日後可能的發難。
柳扶硯有五千兵,這五千兵還只是桂隴州里的呢!她可讀到過,古代權貴都養著死士,有部曲的。
“怎麼程素年沒有?是沒有錢嗎?”李輕歌苦難喃喃,又覺得不像,“他能傳這麼多金銀珠寶給我誒,不像沒錢豢養士兵的人啊。”
——
桂中城,官驛。
沈玉泉也正因為程素年打算髮長線、釣大魚的計劃,同樣在問程素年:
“除了豬腦袋給你的護衛,你應當有暗衛和死士跟著才是,怎麼明面上才這麼幾個人?”沈玉泉皺著眉,頗為嫌棄,“這幾個人能幹什麼?其中居然還有昭安侯的野種,還是個女的,還離你這麼近,能走到你屋外,你在想什麼?怎的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嗎?”
程素年疲乏無力,“他們一直在暗中跟著我,只是敵也在暗,我叫他們無論如何,不要現在就現身,免得被人摸清底細。”
沈玉泉無言以對,“藏拙?已經把方清搭進去了,再藏就要把你的命搭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