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惡女重生指南》第156章 我不怨她。(2)

作者:今朝山好·2025-02-22

偌大的親王府中無一處是不用民脂民膏堆積起來的。喻湛虛心如擂鼓,轉身踏入王府,願意隨她出征的百姓們幾乎將王府的門檻踩破,被親王搜刮走據為己有的金銀玉器又被她們搬了出來,堆在院中,幾乎堆成小山。

喻湛虛步伐逐漸輕快起來,直到她搬開府內某座沉甸甸的金蟾,機關擰動,她面前忽然現出一道暗門。

她遲疑一瞬,某種堪稱天意的東西將她整個籠罩住,喻湛虛久久站在暗門前,還是伸手推門走了進去。

被藏起來的這間房間十分狹窄,暗門僅能容一人透過。她置身這間陰暗狹小的暗室,舉目四望,這裡沒有錢財,沒有人屍,只有一張檀木桌,桌上擺放著一張光可鑑人的青銅鏡。

這鏡子實在很熟悉。

喻湛虛顫抖著走近它,越走近,呼吸間便越能嗅聞到一股熟悉的金桂香。她幾乎是撲倒在鏡前,青銅鏡邊猶帶燒乾了的蠟痕,斑駁不平,想來是件從墓裡出土的古物。然而就在喻湛虛指尖碰觸到青銅鏡面的那瞬間,那鏡面竟然泛起細微的波紋,彷彿由水鋪就般,就這樣款款吐出了千年之前的一張人面——

她痴痴看著鏡子,鏡中浮現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另一張初現老態,鬢邊已生華髮的臉。

喻湛虛捉緊了青銅鏡,彷彿這樣就能透過鏡子將鏡中人困在懷中,舌間的那兩個字幾乎要衝出嘴唇,可識海傳來的錐心疼痛卻只能使她發出無聲而徒然的嘶吼。

鏡中人的臉消失了,她站了起來,方才在鏡前似乎是在卸去臉上用以遮掩面色的敷粉。伶仃瘦弱的手腕垂在那人身體兩側,她身著寢衣,在宮人的伺候下睡入榻中。羅帳掩去了她的面容,不多時,鏡中闖入了另一抹深紅色的衣裾。

喻湛虛看著那身影跪在榻前,神智如遭雷擊。

她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回憶如洩洪般沖垮了最後一道防線,喻湛虛捧著鏡子,倒在地上,如同困獸般在地上翻滾。遲來的愧疚魘住了她,可預想中的心魔卻遲遲不來,喻湛虛在黑暗中喘息著等了許久,滿身灰塵,忽然感覺一股熱流湧上下巴。她用袖子擦了擦臉,這才發現是自己在無意識中咬破了下唇,血正順著嘴唇往下滴落,滴在鏡面上。

紅血與鏡中的紅衣混作一團,喻湛虛已經隱約知曉了鏡中即將要發生什麼,她將鏡子死死抵在胸口,狂舞而來的心魔已然整個籠罩在她身上,她在絕望中等待自己墮魔的那一瞬,但比心魔先來的是母皇的呼喚——

母皇熟悉的聲音在鏡中響起。

她說,湛之啊,抬頭看看我。

母皇縱使不復從前年輕,不再耳聰目明,可那樣長的一柄長劍,她怎可能看不見?喻湛虛從心魔中掙脫,淚眼朦朧地望向鏡中的母皇。她老了,鬢生華髮,臉色青白,是那些長生丹藥帶來的惡作用。喻湛虛看著鏡中的自己抬頭望向母皇,母皇何嘗不知曉自己有那麼一瞬對她起了殺心?

她在狹小的暗室中哭得喘不過氣,狼狽如喪家之犬。鏡中的景象變幻,誠實的青銅鏡記錄下了一切,包括在自己那夜逃走後母皇的反應。

青銅鏡中,已然老去的曌雲皇帝獨守長夜。

喻湛虛走後,她咳嗽著起夜,宮人們聽見熟悉的痰咳聲,趕忙端來金盆,讓這位曌雲國的皇帝將積痰吐在盤中。有陪伴她數年的老人為她拭臉,但她輕輕推開了那張溫熱的帕子,長長吐出一口氣,含混不清道:“朕老了,但湛之她還年輕。”

這江山基業,在先帝手中時已然開始鬆動,她苦苦經營數十載,堪稱殫精竭慮嘔心瀝血,卻始終無法再力挽狂瀾,只生怕這江山有朝一日會傾塌在自己的手心,淪為千古之恥辱。陪伴在陛下身邊數十年的女官含淚勸她:“陛下,太子殿下天資聰穎,臣看著她長大,實在是個好孩子。”

是啊,湛之是個好孩子。

曌雲皇帝長嘆一聲,因服食丹藥而變得昏花的眼中不知何時也含了淚水,她命人道:“將銅鏡取來。”

拭去敷粉,那張疲憊的臉驟然浮映在鏡中。面色青白頹然的皇帝伸手摸了摸鏡子,苦笑道:“可憐湛之年少,便要擔上這樣沉重的擔子。朕又能再繼續茍活多久呢?如此靠丹藥續命,不過再多撐幾年而已,我怎可將這樣算不清的爛賬就這樣丟給她……咳咳!”

女官連忙扶住她乾瘦的身軀,將金盆扶在她的臉下。皇帝吐出了一堆青褐色,形似淤泥的穢物,眼瞳漸散,有氣無力道:“取丹藥來。”

女官想要勸她,她搖搖頭,臉上竟然是一片釋然:“如今就算是毒物,能強續一日命便是一日吧,我還在一日,湛之她便有孃親一日,有倚靠一日……”

可那女官望向榻邊那柄沒有完全入鞘的長劍,心間籠上一層陰影。她看著喻湛虛長大,怎會不知曉她根骨奇佳,已然邁上了修行的旅途?她欲言又止,生怕觸怒了皇帝,可帳中的皇帝 重新躺下,任人掖好被子,忽然歪頭,對著那女官微微一笑。

“她是鳳凰,不是家雀,籠子關不住她。如若她真有那本事,便飛吧,飛過天地去……是我將她帶來這世上的,我不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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