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是你捨身渡我。
姬停故意哄她開心, 給她看過一眼後,便將燎傷了的手背重新藏了起來,一彎腰露出兩條耷拉下來的兔子耳朵,湊到沈芙心臉下:“你看, 這是誰家的小兔子呀。”
沈芙心扶著她勉強站穩, 痛楚消退, 轉而漫上四肢百骸的是抑制不住的殺欲。光是幾息過去, 她遍身已然冷汗涔涔。姬停見她剛緩過來的臉色再度變得蒼白,頓時斂下笑意,出手封上沈芙心身上幾處穴道,助她屏去雜念,清心醒神。
混沌中,沈芙心掐緊姬停扶著她的手臂。她指尖嵌入的地方已見血痕,姬停卻彷彿渾然不覺般,連臉色都沒有變化半分, 只是專注地將自己的神力往沈芙心身上引導, 讓她不要捱得那樣難受。就在這個當口,沈芙心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了孃親的腳步聲。
她本能地不想在孃親面前暴露自己嗜殺的一面,於是挨下身上的殺欲, 側眸對姬停命令道:“帶我走。”
姬停沒有多問, 低聲道了一句得罪, 便將另一隻手攬上沈芙心的腰身。
首先緊貼上來的是溫度,而後是力度。沈芙心被她一攬,抬眼便見青空如畫, 已然鋪陳在眼前, 長空三千里盡是雲舒雲卷。姬停不敢將她擁在懷裡,只用手輕輕託著她, 似乎正託舉一顆舉世無雙的明珠,怕手汙了她,又怕摔碎她,眸間隱約顯出不安。
眨眼之間,她們已來到此界中的不知哪座青山。
姬停帶著她跑了很遠,此時箬國銀裝素裹,仍未至春季。可此處已然是晚春時節,漫山遍野的花兒都快落盡了,正如沈芙心第一次見姬停的時候。那時她也是追著她,一路追至某處春花爛漫的山巒,一掌揮去,震落滿樹桃花。
沈凌蒼還未挨完她的生長期,修為有損,姬停便帶著沈芙心一路逃出了她所能感知到的範圍。見沈凌蒼的靈力已然伸不至此處,姬停這才將沈芙心輕輕放下,讓她靠著樹幹歇息。
倚坐著花樹的青衣少年臉色慘白,眉心緊蹙,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整個人宛如一件幾近透明的青色琉璃器。然而所有人都知曉,她的柔弱易碎只是用以迷惑的假象,陪她一路走來的姬停是最該心知肚明的人——
沈芙心隨時可能暴起殺人。
姬停半跪在她身前,看她胸腔起伏,緊扣在掌心內的十指已然將那片皮膚掐出血印。遺落在人界的廢神垂下眼眸,毫不猶豫地解去自己的玉色外衫,卸去可能硌到她的玉玦,將用以束髮的髮簪扯下。
做完這一切後,她將自己的雙手遞到了沈芙心眼前。
沈芙心氣息不穩,滿心殺意,見姬停交出雙手,便喘息著抬起眼看她。
半跪在自己眼前的人卸去一切可能礙事的外物,眉眼沉靜,直視著自己道:“不必忍耐,我就在這裡,你可以對我出手……我很抗打的,不會痛。”
沈芙心冷笑一聲,鮮血自掌心滲進土裡,被她血滴過的土地頓時開出一片鮮豔欲滴的春花。春花圍簇下,她一掌拍掉了姬停的雙手,惡聲道:“我不是殿下的信徒,沒給殿下供奉過香火,沒必要捨身渡我。”
姬停垂下眸,望向自己沾滿沈芙心鮮血的雙手。她看著這一片血色,低聲道:“可我願意做你的信徒。不是我捨身渡你,是你捨身渡我。”
沈芙心被她這番話震得心間有一瞬空白,姬停卻已經推開她防護般橫在身前的手,傾身輕輕抱住了她,將自己的心肝脾肺命門全暴露在了沈芙心觸手可及的地方。她擁抱的動作很輕,沈芙心又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梅飴糖香氣,就在此時,姬停平靜道:“真的不疼,我也不會死,小芙不必有負擔。”
沈芙心心道這是你自找的,手剛揮下,便觸到了姬停中衣之下蜿蜒扭曲的疤痕。背上這些虯結的傷痕她親眼見過,就在姬停於屏風後沐浴的時候。她心中陡然冒出一股無名業火,姬停可恨是可恨,可除卻自己之外,憑什麼還有別人能對她動手,能傷她如此之深?
這人要打要殺也得是自己動手,別人有什麼資格出手傷她?
挨在姬停背上的那一掌被沈芙心收回半成力度,她手一轉彎,將姬停從自己身上推開幾分,指尖掐在姬停的下頜上,逼迫她正視自己:“我再問你一次,你身上的傷是誰打的?”
舊事重提,姬停無奈道:“當年場面混亂,我記不起來有誰了。”
她話音未落,沈芙心一口咬上她脖頸。
怎麼又忽然咬人。姬停只覺得咬人比打人難捱千倍萬倍,誰能想到自己當年以血肉養大的蓮子竟然也長到了會咬人的年紀……她心中胡思亂想,沈芙心狠狠咬了她一口,似乎發覺了箇中趣味,又開始啃她肩膀。
小芙牙口真好。無奈之下,姬停愣是從久遠的記憶中搜尋起來幾個名字,也不知這些神是死了還是活著,只好盡數告訴她:“有個長恩星君……還有什麼寶劍天王……不然你還是打我吧。”
她話音未落,臉上便輕輕捱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