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而來的上神對她伸出手,似乎徹底放下了什麼執念。在一切推翻重來的最後一刻,她對自己說,那就如你所願。
那道身形與身後那人執劍的身影徹底重疊上,沈芙心心中似有所感,回身喊出了她的名字:“姬停!”
姬停恍然回首。
兩座巨鼎發出轟隆隆的震動聲,天際的裂縫被徹底掙開,無數靈氣如同洩洪般狂灌入沈芙心的丹鼎之中!沈芙心眼前閃過強烈的白光,忽然覺得衣襟溼了一片,垂首才發現是自己的口鼻正在不住溢血。
算了,她勉強支撐著自己抹了把臉。靈氣重新自神界倒灌入人界,雖然與天道掠奪走的相比,不過九牛一毛,但能暫緩這座人界的危機。沈芙心雖然渾身疼痛,但冥冥中卻覺此舉打通了什麼關竅,心境變得愈發澄明,身形也愈發輕盈,幾乎要與風中散落的靈氣合為一體。
血色的靈氣仍在瘋狂倒灌,頗有開閘之勢,霎時間,原本還不安掙動的那些腐屍抽動了幾下,皆倒了下去。連下一日的暴雪也停了,天氣放晴,只剩天際那道裂縫中不斷倒灌著自神界抽取來的靈氣。
……取天上的渡地下的,由鼎牽引,由鼎煉化,怎麼不能算天地一鍋烹?
就在光芒最強之時,那兩口跟隨沈芙心數年的丹鼎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竟是承受不住如此可怖的靈力,從鼎身中間裂開,碎成了萬千碎片!
隨著丹鼎碎裂,沈芙心再也支撐不住。
在脫力倒下的那一瞬,沈芙心直覺自己被某人撐住了。她全然放鬆下來,費勁地抬眸看了眼姬停的臉,輕聲道:“姬停,當年是不是你……”
姬停將她一把抱了起來,躲開天道劈來的再一道劫雷,她伸手擦去沈芙心臉上的血跡,胡亂應道:“是我是我,是什麼都行了!”
沈芙心無心說話,卻還有勁掐她:“我還沒說完。”
姬停將她往地上一放,一群人呼啦啦擠上來看她,姬停瞬間被擠開了些許。沈芙心沒有說話,卻伸手揪住了姬停的衣襬。
“離我近點,”那塊布料被揉皺,“別往外跑。”
姬停心跳錯漏一拍,她蹲下身,認真道:“我就在這裡,不會再跑了。”
*
仙界,軒轅臺。
儘管有陣法相護,在昨夜的劫難之後,軒轅臺的仙樹仍然枯死了一半。在門前打盹的仙童避難不及,被橫衝而來的氣流擊飛數丈,肺腑受傷,如今仍在臥床休憩。
軒轅臺主坐在仙童們的寢屋中,放下手中的藥湯,往窗戶之外遠眺而去。
軒轅臺是離天階最近的地方,也是離神界最近的地方,可以自軒轅臺頂望見隱沒在雲層中若有似無的金色天階。軒轅臺主避世已久,卻不曾想卻在短短一年內失去了最得意的學生,又被迫出關,見證這場足以傾覆仙界的混亂。
臥床的仙童昏睡不醒,軒轅臺主伸手觸了觸她的額心,感知到她神魂還完整,如今狀態平穩,不由鬆了口氣。就在此時,屋外有仙童輕輕叩門,得了軒轅臺主的允許,她跨進門內,神色勉強維持鎮定:“主上,軒轅臺外有數位仙人想要見您。”
軒轅臺主覺得很是稀罕。
她年紀大了,原以為那些鬥爭不會主動找上門來,卻不曾想世道一亂,竟然還有人能想起她的存在。
於是她站起身,讓仙童們都回屋去,獨自一人打開了軒轅臺的結界,施施然走出門去。
門外果然聚集了數位仙人,有那麼一兩位還是軒轅臺主昔日的熟人。她面色平和,並未請這些人進門,就這樣站在門外道:“找我何事?”
這些仙人面面相覷,便有一位領頭者踏出兩步,雙眸直勾勾地怒視著軒轅臺主,冷聲道:“段飛流,仙界會如此,定然是天道降下了災禍!早聽說前些日子神界諸神圍剿玄都花界的沈芙心,她藏匿罪神,意圖謀反,致使不少上神隕落。如今天道大怒,你快些將沈芙心與你門下的那個門生交出來,以免釀成大禍!”
軒轅臺主段飛流神色不變,冷淡道:“她們不在我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