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心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心說原來自己這麼大魅力麼。早知道當年先別急著走,留在那多捅她兩劍該有多好,多給仙界貢獻點樂趣,讓被自己殺了的那些仙界仙人們能走得快樂些,就算被她將這些人的仙魄都抽走、肉身都淬滅,但想必他們下到十八層地獄時一定會是笑著的呢。
想到這裡,沈芙心忍不住微笑起來。
她輕巧地站起身,搭著姬停的肩膀,從她身邊縱身沿著山崖掠下。在方才趙覽螢走後,姬停有提到景櫻容醒過來的事,聽說景櫻容和結夏劍尊一起結伴去山下了。沈芙心踩著風落地,恰好撞見景櫻容失魂落魄地被結夏劍尊扶著走過來。
沈芙心這才想起自己燒了仙界的事,瀛海遭了天道的毒手,如今又被自己靈火灼燒,也不曉得那片海如今還在不在。把人家的家燒沒了,沈芙心想到她家前輩都還在海里不知哪塊地方藏著,又見景櫻容面色憔悴,心說該不會將她家長輩也給誤傷了吧,於是臉上難得有些掛不住:“不好意思啊。”
景櫻容臉色恍惚地搖搖頭。結夏劍尊不明白沈芙心在不好意思個什麼勁,插話道:“不好意思什麼?應當是天道不好意思才是。櫻容剛醒便下來了,本以為她身為金龍一脈,擁有最真實的記憶,這裡的仙人會相信她所言非虛,卻不曾想方才有好幾人站出來駁斥她,說天道才是創世之母,我們如今所用的靈氣來源於天道。他們既已投誠,櫻容便也沒想著要殺,只是咽不下這口氣而已。”
沈芙心聽了,倒也沒變臉色,只是神色如常地對結夏劍尊道:“那幾個人在哪?劍尊領我去指認出來。”
結夏劍尊一向心慈,本想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轉念一想,留些害群之馬還不如趁早驅逐出去,免得亂了軍心。於是領著沈芙心去了。
來投誠的仙人們臨時落腳在玄都花界,沈芙心仙山外另幾座仙山內。本來因為有創生之能,能誕下仙胎,仙界女仙便居大多數。剩下飛昇上來的那些個男仙多數不甘寂寞,用盡各種方法在沈芙心面前找死,早已被沈芙心殺得七七八八,故而男仙在仙界已然成了稀罕物。
如今找死的又是幾個男仙,待到沈芙心行至他們眼前時,他們卻唯唯諾諾起來,彷彿方才說那話的不是他們。
沈芙心倒覺得湊巧,她想要殺雞儆猴,如今倒自動撞上來幾個該死的替她開刃,真是好事一樁。她沒多跟他們廢話,只是託結夏劍尊和景櫻容將剩下來投誠的所有人喚了出來,用靈力押著這幾個多事的男仙去了山外開闊的地方。
如今仙界靈氣貧瘠,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只是所有人都眼睜睜的看見過靈氣被吸至神界,多數人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如今還倒反天罡感恩起天道的恩典來了。
她又用了在阿修羅界的那招,彷彿串糖葫蘆一樣將這幾個人串在空中,又問了一圈在座誰修弓道,借來了好大一把金色的巨弩。沈芙心拎著巨弩,朝認識或不認識她的眾仙笑道:“他們說靈氣本為天道之恩賜,是創世神天道所有,你們覺得呢?”
在場眾仙或沉默,或駁斥,卻沒有一個敢在此時附和的。沈芙心笑吟吟的,將那巨弩反握在手中,看遍一圈反應,笑意卻驟然一收:“既然喜歡天道,願意在天道的手底下成神,那我今日便做一回好人,趁著東風將他們送上神界去。”
說罷,沈芙心回身搭弓,連發數箭,將定在半空的幾人用弩箭拖著往長空射去!
她指縫間溢位超乎眾仙想象的血色靈氣,那顏色已經深得好似阿修羅界的所謂魔氣,卻至真至純,強大至極。箭頭不偏不倚扎穿他們的仙魄,靈氣與血花一同爆裂開,濺在正在底下觀看的眾仙們的衣衫上,卻沒有一人敢喊出聲來。
沈芙心的靈氣宛如彗星般,將這幾個人拖曳著直往天際送。神界有結界,是周所周知的事情,沒有天階登不上神界,但底下圍觀的眾人卻眼睜睜地聽著那長箭的破空聲逐漸遠去,在雲層中震顫出令人膽寒的迴音,而後像是觸碰到了什麼東西一樣,發出錚然的碎裂聲——
沈芙心有些意外,她將重弩拋還給原主,抬首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只聽那碎裂聲接二連三,彷彿有數只琉璃杯盞與金鐘相撞似的。在一連串的破碎聲後,原先遮擋著她們的血色雲層悄然疏散開,露出了被雲層覆蓋的部分。
那是神界的底端。
沈芙心的境界已超乎仙界最高的聽神境太久,又應當說蓮花一脈的境界不能按照尋常仙人的境界來算。總而言之,她已經很久都沒有弄明白過自己處於什麼水平了,只不過是自打回到仙界後就從未遇到過敵手,除卻姬停和孃親那寥寥兩三人之外,沈芙心就沒有強烈的境界低誰一等的感受。
靈氣是最直觀的體現。她與孃親是萬物生的傳承,只是沈芙心從未想過自己的靈氣能夠打破一層結界,雖然未能真的將神界捅個對穿,卻誤打誤撞地將底部那層用於障眼的結界給射破了。
於是眾人抬頭望去。
神界與她們想象中相比較,其實沒有什麼偏差的地方。從仙界仰頭望去,雖只能看見些水晶樓臺的底部,卻也能大致將神界景緻猜個大概——
除卻最頂端的頂端,那抹血紅色的影子之外。
沉默良久之後,方有人遲疑著開口道:“……那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