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捲皮肉在被撕下來後,便失去了人族肌膚血肉的質感,而是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血紅色的晶凍。沈凌蒼迫不及待地用本體將那塊血色晶凍塞進嘴裡,邊嚼邊朝天道殺了過去:“神經病,我要吃飯!”
見本體被破壞,天道臉色沉了下來。
祂彎下腰,邊撫摸那道傷口邊喃喃自語道:“這可是我耗費萬年心血修成的法相,你竟敢毀我法相……”
沈凌蒼不光要毀,重點是要吃。她饞得兩眼發綠,恨不得立刻將天道這身皮扒下來做成捲餅,最好再沾點方才的那種蓮花蘸料。見沈凌蒼嚐到自己的滋味,真正動了殺心,天道不再試探,伸手往虛空中一攥!
就在祂手掌攥住的剎那間,仙界被吞噬的速度愈發地快了。
聽見身後有仙人倒下的聲音,沈芙心暗道一聲不好,連忙回身去看李劍臺的安危。但奇蹟般的是,修為微末的李劍臺竟然勉強挺住,靠著雙腿立在原地,甚至不用旁人攙扶。巨大的威壓使她眼眸內的血絲迸現,乍一眼看去雙眸都變成了淡淡的紅色,她滿目恨意,用盡全身力氣才將自己定在原地,沒有立刻衝上前向天道索命。
沈芙心想到她殞命的師尊師姐,一時默然。
隨著吞噬的速度加快,天道的力量也逐漸變得更加充盈。天際之上,沈凌蒼正與天道廝殺,而天際之下的仙界與人界正像一張餅一樣被天道啃得愈發少了。就在此時,姬停驟然出手,用神力現出一道光弧,將天道吞噬的力量擋在了光弧之外。
見狀,沈芙心頂著威壓,勉力向這道光弧獻出自己的一份靈力,在四周封起一道靈力鑄成的牆,力求讓天道侵蝕的速度變得慢些。眾仙見狀緊隨其後,苦苦支撐,就連修為低微的李劍臺也生抽出了自己的一份力,填進了牆內,與天道互相抵抗。
這種靈力牆只是能夠暫時抵擋天道吞噬的速度,但過不了多時,就連牆體本身也會被天道吞走。
也不知是她們的努力起了效果,還是天道此時需要分心應付沈凌蒼蓮花中生著的那些撕扯祂血肉的尖齒,仙界被吞噬的速度果真慢了下來。
沈凌蒼乘勝追擊,再度扯下了天道的一根小指,趁著還新鮮塞進了嘴裡大嚼特嚼。
就在她努力品嚐天道的滋味時,那抹血色的身影忽然在半空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蓮花一脈果然偽善。”
沈凌蒼沒管祂,專心致志地啃捏著的手指頭。
“蓮花,你縱然保得住一個仙界,但你可曾想過底下的人界?”天道微笑道,“人界足有三千位面,即便拼死救回幾個,但剩下的呢?她們可等不到你的挽救,便會被我盡數吞吃乾淨——難道你真以為那些人族修士靠著那點微弱的力量,就可以保全自己的故鄉麼?”
聽見這話,沈凌蒼還未有所表示,姬停的神色便凝滯住了。
她臉上頓時毫無血色,沈芙心不光留心孃親那邊,在聽見天道這話時,還分心側眸看了一眼姬停。此時的姬停露出了沈芙心從未見過的恍惚神色,似乎有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正在抽離她的靈魂,飛速飄遠一般。
然而沈凌蒼本來便對旁人的生死全不在乎,她在蓮池內被困十萬年,本想出來時不光要掀翻神界,更要將這可恨的萬物全都殺光,大家統統一起毀滅,幸而當年留下的那唯一一顆蓮子還活著,成為了拉住她的錨點。否則當時的沈凌蒼便是如今的天道。
聽了天道的話,沈凌蒼無所謂道:“隨你怎麼說。”
“蓮花不在乎,吾真,那你呢,此時你當如何作想啊?”天道那無數顆亂轉的眼球齊齊往一個方向轉來,瞥了一眼面無血色的姬停,“當年辛苦救回來的一切,如今幾乎要盡數毀滅在我手下。吾真,難道你的想法與蓮花是一致的麼?那些為你們幾個塑的金身,為你們日夜虔誠供上的香火……”
“吾真,難道你全然不在乎麼?”
天道字字句句問的分明是吾真,可沈芙心心下卻忽然浮現出在人界的箬國與太陰,百姓家家戶戶供奉的無名神像,還有為她上供的那一支支供香。
她的頭開始疼,似乎有什麼東西即將衝破額心,長出翅膀飛出來。
只有真正當過被供奉的神明,才能夠與那些低微的、命數短暫的凡人共情。她們的力量是那麼微弱,相比之天上的仙人,這些凡人簡直像是小小的蟲蟻。可是她們的力量卻又是沈芙心見過最虔誠的,虔誠得能夠將一尊瓷燒的空殼神像當做身心的寄託,日夜獻上最真摯的凡人真心——
沈芙心在喻湛虛自願獻祭死後的那一夜俯身見過微末,仔細看過那些紮根在土壤中的花草蟲蝶。
她想假裝自己看不見,假裝自己不在乎,可是幻痛一陣陣席捲全身——
原來真正長出一顆沒用的凡人心的人不止趙覽螢,沈芙心想。還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