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謝為知這麼一說,禮明櫟還真有點好奇起來,她倒要看看對方到底醜到何種地步,讓閨蜜說出這樣的話。禮明櫟睜大眼睛試圖看清對方面部,看著看著卻逐漸皺起眉毛,語氣有些不太確定:“但是他是不是已經走過來了?”
謝為知眼睛睜圓,順著方向看過去,聲音嚴肅道:“你不要嚇我。”
是走過來了。“埃及國王”與兩位女士的互動被大家看在眼裡,自此,本就特別關注那個位置的演出人員更是打起了全部精神。在意識到潑天的富貴可能要落到自己頭上時,狐狸耳朵男臉上一笑,胯部一扭,以自認為最好的狀態朝目標地走去,暗爽著同僚恨不得代替自己的目光。
他非常理解為何大家是這種反應,也非常明白自己即將面對怎樣一個機會。
今夜的嘉年華完全是被用錢買回來的,連帶全場的NPC都被緊急召回,即便有的人已經去了外省,要是願意出演就有額外的交通補貼。這是一筆比原來還要大的開銷,而據說買方做決定的時間不過一瞬,從這個時刻,對方的身上就已經附上了一圈神秘且奢靡的光環。
服務業受人為因素的影響非常大,與明碼標價的交易有所不同,有的顧客或者園區的錢並不好掙,許多人苦於已經簽訂合同,只能面帶微笑地繼續營業下去。在這一點上,今天的客人卻處在一份親密與疏離的態度之間。
親密來源於身份的設定,她並不介意按照身份表現出一份相識已久的熟稔。即便是所謂的“神秘客人”,女士們也拿出了小鎮本地人的一分禮貌,於是後者真要認為自己是一位貴客了。然而這一份錯覺,卻在NPC說完臺詞,結束對話時陡然被戳破——主角態度冷淡,若有所思,以抽離的視角評價幾句,和朋友結伴離開。
她實在很懂把握分寸,只取自己感興趣的那一部分,這也確實是一次明碼標價的服務,拿錢的賣方販售自己的表演。在交易上,雙方或許平等,簡直是讓人感到古怪的平等。
於是場內,擁有特殊身份的角色倒感到一份榮幸。如果沒有這樣的交易,如果沒有這種關係設定,他們怎麼可能為主角提供幫助,又得到她的歡迎?簡直無形把他們的身份抬高了許多,這下倒搞不懂是誰更佔便宜,需要這一場童話般的故事了。
金錢讓人們更願意去挖掘一個人的美德,甚至對此進行臆想。要是後者出手大方而索取剋制,那就真是叫人害怕自己露得不夠多,對方看不到了。狐狸耳朵男暗罵前一位穿成那樣的心機,自己倒是幾次調整面上的表情。他看得明白,高冷系沒有任何活路,在冷方面,對方才是真正眼不見人的傲慢。
沒關係,自己可以貼上去,狐狸打扮在這條賽道上有巨大優勢,此男不由得多了一分信心。陪同遊玩的NPC在任務結束後都能拿到一份大紅包,要是自己能在嘉年華慶典上與對方互動滿全場,甚至在活動結束後都有聯絡,那就真的之後不用努力了。
謝為知不知道對方豐富的內心世界,更不知道對方對自己寄予的極大期待。她只是再次意識到了一點——花更大的錢很可能是找更大的罪受。
兩三步下來,沒了視野上的遮擋,禮明櫟也看明白了這是怎麼個事,不由震驚:“我丟,難道我是他買來捧場的觀眾嗎?能不能給我錢啊!”
雖不到慘絕人寰,但總有東施效顰庸人自擾之嫌疑。衣服好看妝造平平,但有個地方毀掉了全部,對方覺得自己長得很帥。
並且對方相信她們也認為他很帥。
這時候禮明櫟又覺得當年那位唱歌的小登其實沒那麼炸裂,起碼人家如果只靠近,絕對沒法帶來今日同等的震撼。她正準備吸取上次演唱會的經驗,朝對方擺手回絕,卻發現對方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不止,所有正在臺上臺下和觀眾互動的角色們全部站定不動,臉上仍帶著營業的微笑,仔細看又能發現些許僵硬。
發生什麼事了?場下的觀眾席裡出現了些許躁動。
“對,我希望他之後不要靠近我這個區域。”
電話裡,謝為知指出了具體人物,又繼續說道:“或者酬金照付,但不必上臺。這兩種我都可以接受,由你這邊決定。”
禮明櫟慢慢轉頭看向她。
“畫冊上的照片有重大失誤,但現在不是追究的場合,表演能順利結束就行。”說到最後,謝為知承認道:“我確實有些困惑,五十萬怎麼都不會是一個廉價的數字。”
電話裡面的導演正在道歉。
“嗯,沒關係。”謝為知平靜地接受,“繼續吧,不要讓大家等急了。”
等了一會,最後謝為知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對禮明櫟眨了眨眼睛。
這一刻,原先站定原地的各個角色重新流動起來,而原先要走過來的狐狸男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蹤跡,其他的角色填補了他位置的空缺。
舞臺上依舊熱鬧,臺下偶爾傳來小聲地尖叫,只有演員自己才知道,剛才發生了怎樣的一件事。
禮明櫟撓頭,又撓頭,這一刻她緊盯著謝為知的眼神,一雙眼睛就是探照燈,勢必要對方逼對方破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