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挑挑眉,第不知多少次在心裡懷疑,容衝真的沒成婚嗎?他現在也太上道了吧,比汴京九成以上的已婚男人都細心。
趙沉茜穿好斗篷,正要抱光珠,光珠已自己從榻上爬了下來,主動拉上趙沉茜的手。趙沉茜意外了一瞬,明白了光珠的意思:“你想自己走?”
光珠點頭,乖巧地望著她。她雖然不會說話,但趙沉茜從那雙乾淨的眼睛中讀到了答案。
她怕趙沉茜累,所以要自己走過去。
趙沉茜心裡百感交集,明明是一家人,看看光珠,再看看殷書生、殷婆婆,迥異的簡直像兩個物種。趙沉茜拉上光珠的小手,慢慢走向外面:“好,我們走。”
趙沉茜拉著路都走不穩的孩子出門,手腳俱全的父親、祖母卻在屋裡安坐,再三強調找不到大珍珠不許回來。這副場面,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趙沉茜走出殷家大門,這才覺得呼吸通暢起來,殷家連空氣都是臭的。兩邊做飯的婦人看到她,扯著嗓子問:“驪珠,一會就宵禁了,你要帶著囡囡去哪兒?”
趙沉茜怕露破綻,含糊道:“去海邊。”
兩邊的女人立刻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趙沉茜便知道,今日的事情不是偶然,之前已發生過許多次。她們嘆氣,以玩笑的口吻勸道:“殷家娶了你,可真是祖上八輩子積德。最近出海的人多,近海都沒好東西了,你差不多就回來吧,你還帶著孩子呢,若孩子出了好歹,你後悔就來不及了。”
趙沉茜應是,等走出殷家的巷子後,容衝從樹上跳下來,自覺地來抱光珠:“我來吧。”
光珠下意識要躲,趙沉茜看著她,說:“讓他抱吧,他體力好得很,別怕累著他。”
光珠便乖乖停住,乖巧地讓容衝抱起。容衝第一次抱孩子,下意識用上抱劍的手法,最後還是路邊經過的老婆婆看不過去,道:“你這郎君,一看在家裡就是甩手掌櫃,孩子哪是這麼抱的?手往這裡放,這隻手要護住孩子的背。”
容沖虛心受教,完全按老婆婆說的改。他是習武之人,別的不敢說,學動作還是很準的。很快,他就調整到正確的角度,光珠雖然什麼都不說,但小臉明顯舒展了。
容衝心裡既愧疚又心疼,這個孩子未免太懂事了,怕母親累,寧願自己走,母親讓她不要拒絕,她就乖乖讓容衝抱起,哪怕被抱得很不舒服也一聲不吭。這麼小的女孩,怎麼能如此懂事?
路人老婆婆見容衝改錯態度還算良好,臉色漸漸轉好,用方言道:“你這個男郎雖然不管孩子,但至少懂得疼娘子。好好照顧你娘子女兒,不許再當甩手掌櫃了。”
容衝飛快掃了趙沉茜一眼,受教地應下:“您教訓的是,我都記下了。”
路人老婆婆走後,趙沉茜握住光珠小手,盯著她的眼睛認真說:“下一次別人讓你不舒服,哪怕比劃也要立刻表達出來,知道嗎?”
容衝身為“別人”,很自覺地道歉:“對不起,是我動作不對。下次一定不會了。”
趙沉茜靜靜掃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在說你。”
容衝點頭:“我知道,是我自己認識到錯誤,痛改前非。”
路邊正在收攤的貨郎看到了,笑道:“郎君這麼年輕就怕媳婦,以後可怎麼辦?”
他身旁正在數錢的女子沒好氣打了他一巴掌,說:“郎君,別聽他的,怕老婆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貨郎被當眾點穿怕老婆,臉面上過不去:“你別瞎教人家小夫妻。”
“怎麼,我說錯了嗎?我嫁給你的時候,你家一窮二白,要不是看你老實巴交全聽我的話,我還不嫁你呢。這些年,你掙錢的生意,哪一個不是聽我的話才做出來的?”
貨郎嘴上不承認,但他挑起擔架,不讓妻子拿除了錢袋外的任何東西,兩人鬥著嘴走遠了。海風溫柔,晚霞滿天,貨郎夫婦鬥嘴的背影尤其讓容衝動容。這種時候,他就控制不住想看趙沉茜。
已經有兩撥人將他們認成夫妻了,是不是,或許,他們看起來,依然是有愛意的?
然而當他低頭時,卻看到趙沉茜仔細給光珠拉斗篷,彷彿完全沒聽到剛才的話。或許聽到了,但她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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