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幻境,一些虛假的影子,有什麼可在意的?容衝甚至能想到,當他提出這一點時,趙沉茜會非常理智地說,他們一男一女帶著一個孩子,裝成一家人才是最安全的。一個稱呼而已,無須在意。
他的茜茜永遠是這樣,聰明,冷靜,有決心。永遠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容衝心裡嘆了口氣,沒再自討無趣。趙沉茜給光珠整理完衣領後,沒事人一樣往海邊走,剛才那個小插曲像蜻蜓點水,馬上就消散了。
光珠黑亮的眼珠看了看趙沉茜,又看了看容衝,無聲地抱住了容衝脖頸。可惜,容衝只以為光珠冷了,將她身上的衣服緊了緊,並沒有理解光珠的意思。
海市城如其名,就建在海邊。大部分人挽著褲腿往城裡走,唯獨趙沉茜和容衝背向而行。很快有人注意到趙沉茜,意味不明道:“殷家娘子,你又來替那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白臉採珠?”
趙沉茜不確定對方是誰,裝沒聽到。對方卻不肯放棄,追過來道:“殷家娘子,不是我說,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他和春芳樓的芙蓉相好,全城都知道,就你不知道。聽說芙蓉懷孕了,被那個冤大頭高價贖回去接盤。殷家娘子,他可全靠你養著,這氣你也能忍?不如你和他和離,跟著我,我保準讓你穿金戴銀,絕不讓你的手沾一點陽春水。”
看來這是一個認識殷夫人的,趙沉茜覺得危險,淡淡掃了男人一眼,道:“這位郎君,請自重,我有女兒了。你再纏著我,我就要喊人了。”
男人這才看向趙沉茜身後,掃到容衝,面色不定:“李三郎?你怎麼和她在一起?”
原來他叫李三郎,不止趙沉茜,連容衝也是第一次得知他的身份。容衝笑著抱緊了懷中的孩子,說:“她來海邊有事,我看她們母女走得不容易,就來送她們一程。”
男人冷哼了聲,不認輸地對著趙沉茜說:“殷家娘子,我說的話你不妨考慮考慮。如果你改變主意,記得去建安巷楊家找我。”
趙沉茜敷衍地應下,早就物色好一塊無人的礁石,等姓楊的人一走,她迫不及待走向海邊。容衝心裡直道見鬼,現實裡有狗東西和他作對就不說了,幻境裡怎麼還有人和他搶?
幸好她態度冷淡,完全不給那些男人好臉,容衝心裡平衡了些,抱著光珠跟上,提醒道:“你小心。”
趙沉茜對殷夫人的身份有些猜測,現在趁左右無人,她脫下鞋襪,將腳放入海水中,果然親眼看到這具身體的雙腳變成了一條幽藍色的尾巴。
容衝在她身邊坐下,肯定道:“我早就聞到你身上有妖氣,你是一隻蛇妖。”
趙沉茜抬眸,冷冷瞪了他一眼:“我沒瞎,看得到。你怎麼不等我死了再說呢?”
第35章 任務
容衝也想提醒她, 只是這一路走來兩邊都是行人,他沒找到機會。但茜茜是不會錯的,容衝不敢還口, 弱弱道:“你別這樣咒自己。”
趙沉茜白他一眼,看向光珠:“那她……”
“她是凡人。”容衝對此很肯定,“剛才我給她把脈時探過, 確是凡人無疑。不過,她不會說話, 或許就和她是蛇、人混血有關。蛇類冷血,這一點光珠隨了生母,天生體溫低, 血液流速慢,而她又長了人類的經脈骨骼, 導致血瘀氣滯,堵塞了經脈, 說話、走路都要比尋常孩子晚些。”
趙沉茜擰眉, 問:“如果經脈一直堵塞會怎麼樣?”
容衝肅著臉搖頭:“不好說, 得等她再長大些才能判斷。”
光珠彷彿知道大人們在說她,乖巧地坐在石頭上, 沒有玩水也沒有到處亂爬,省心極了。趙沉茜看著光珠嘆氣, 這麼乖的孩子,卻多災多難,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長大。
趙沉茜確定光珠不會掉到水裡後,就專心致志研究她的蛇尾。長了一條尾巴的感覺非常神奇,趙沉茜試著在水中操縱蛇尾,問:“既然你確定殷夫人是蛇妖, 為什麼在拍賣會的時候,你沒有反應?”
容衝屈膝,有一搭沒一搭往水裡扔石頭,說:“我一登島就嗅到了妖氣,但殷夫人身上的氣息很淡,我不確定妖氣來自她身上,還是她與海妖待久了沾染上了妖氣,所以沒有貿然行動。但這個幻境中的她妖氣十分濃郁,我絕不會認錯。”
捉妖是容家的老本行,趙沉茜從不懷疑容衝在這方面的判斷。趙沉茜若有所思:“如果海市蜃樓重現的是她過去的經歷,那現在應當是她剛化形為人的時候,她初入人世,行事懵懂,還不會收斂自己的妖氣。而我們在蓬萊島見到的殷夫人已對人類社會的規則駕輕就熟,連妖氣都能收放自如。她經歷了什麼,才能發生這麼大的轉變?”
容衝想了想蓬萊島上的情況,不置可否:“我以前也見過擅長隱匿氣息的大妖,但妖終究是妖,修為再高,妖氣都是它們與生俱來的,不可能完全拔除。但殷夫人不一樣,她像是完全去除了妖味。我登島時,好一段時間無法確定她是人還是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