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歡【完結】》第122頁 她的新政引燃了昭孝帝時期埋下的隱患(1)

作者:九月流火·2025-03-01

她的新政引燃了昭孝帝時期埋下的隱患,大家的生活都變得不好過起來,臣子紛紛懷念起昭孝帝在位時期,將國庫空虛、吏治腐敗的罪推給趙沉茜,根本不管昭孝帝才是害得燕朝羸弱至此的罪魁禍首。

曾經趙沉茜不屑於解釋,她覺得清者自清,等崇寧政變的效果顯現出來後,他們自然會明白忠奸。可是,她沒等到新政起效,就被自己人害死了。新帝趙苻全面廢止新政,內憂外患一起爆發,趙苻應付不過來,就將所有問題都推到趙沉茜身上。

但凡瞭解些內幕的人就能看出來,錯不在趙沉茜,可是,天底下能有多少內行人呢?天下悠悠眾口,人云亦云,禍國的罪名背在趙沉茜身上,再也拿不下來,以後想必還要遺臭萬年。

這種話聽多了,趙沉茜已習以為常,她麻木地聽教書先生罵完,心底一點波動都沒有。這時小桐出來了,喊她去量尺寸,趙沉茜平靜往內室走,忽然街上斜插進來一道聲音,擲地有聲道:“高太后如何我不知道,但福慶公主的新政我親眼見過,罵不了,也聽不得別人罵。”

第77章 上善

趙沉茜回頭, 發現竟是一個落拓道士,大步流星從橋上走來,說:“十年前, 我在河東路聽到福慶公主擬將更戍法逐漸改為置將法,改變軍中將不識兵、將無常兵的弊端,並大舉整頓廂軍及禁軍, 要求士兵每年測試,禁軍不合格者降為廂軍, 廂軍不合格者降為民籍。八年前,我在河北東路看到東京發來的詔書,號召當地興修水利, 費用由住戶按貧富水平分配出資,付不起錢的百姓可以向州縣府衙借貸, 也可以多開墾荒田,以工代錢。六年前, 我聽說她在全國範圍內清丈土地, 取締了眾多寺廟、道觀, 勒令僧眾還俗,將被佛寺道觀、士紳豪族侵佔多年的土地分給百姓耕種。可惜下面執行的官吏和當地士紳串通一氣, 故意歪曲她的政令,要不然她的新政定能富國強軍, 卓有成效。罵她其他便也罷了,但在執政治國上,她無可指摘。”

河邊聚集的百姓瞧見他,驚訝道:“你一個道士,竟然還說她好?福慶公主撤了許多道觀,連劃給白玉京的地都收回去大半, 害得許多道士無以為生。她斷了你們的財路,你不恨她?”

“她一心為公,我為什麼要恨她?”來的正是化裝為落魄捉妖師的容衝,他停在岸邊,說道,“道觀是我一個人的家,但還地於民,卻能撐起千千萬萬的家。何況,如果沒有地就無法謀生,那說明這門道士能力不行,趁早回家生孩子去,她何錯之有?”

大家誰也不認識誰,沒有百姓會為一個已死去多年的公主較真,但有容衝開頭,漸漸有人出來說公道話:“崇寧那些年,雖然日子不好過,但至少能保一家老小吃喝。每年二月、五月青黃不接時,家裡沒糧了可以和官府貸糧,隨夏稅秋稅補上就行。不像以前一樣,一年到頭擔驚受怕,連病都不敢生,生怕家裡出什麼事,拿不出錢就得去借高利貸,一旦耽誤了傾家蕩產也還不起,只能賣兒鬻女。”

路過的貨郎聽到,也湊熱鬧道:“當年清田欽差走到我們縣,挨家挨戶查地有多少,從哪裡到哪裡,連一條田壠都要登記是誰的。這麼一查,就查出縣令將二百多畝良田評為貧瘠沙地,悄悄陪給女兒做嫁妝。那位小姐在知府府裡做少夫人呢,欽差卻不管,非要查這塊田的來龍去脈,最後縣令不敢認,只好說這塊田是無主的。欽差將此事上報朝廷,福慶公主來了懿旨,下令將所有無主的田地按各戶人丁數分給村民種,頭兩年免稅,第三年十五收一稅,剩下的收成歸各家。我家分到了足足七分田,可惜,她一死,地就又收回去了。後來連年災荒,家裡交完賦稅和地租什麼都不剩,無奈之下我只能進城討生活,走街串巷至今。現在回想,福慶公主在世那幾年,竟是我們家日子最好過的幾年。”

這麼一說,大家發現這位公主惡名在外,但好像除了私生活不檢點,也沒做過什麼壞事。一個老婆婆嘆道:“她就吃虧在是個女子,若她是男兒,娶三個娘子沒人說什麼,可惜她是女兒身,三嫁不祥啊。”

雖然容衝一直介懷她另嫁他人,還嫁了兩次,但聽到別人拿這件事說她,忍不住道:“另嫁怎麼了,她的駙馬被判謀反,她不趕緊斷絕關係,難道等著一起下獄嗎?”

方才大喊牝雞司晨的教書先生受不了了,疾呼道:“好女不二嫁,她應該和夫婿同甘共苦,實在不行也該為夫守節,豈能貪慕榮華,明哲保身!”

容衝知道和這種老古板爭辯沒有意義,他最是不耐煩口舌之爭,但涉及她,他卻一反常態,教書先生說一句他就反駁一句:“同甘共苦除了多收一具屍體,還有什麼用?但她保全了自己,多年後主導變法,造福了不知多少平民百姓。所謂女德、貞潔,難道比天下蒼生還重要嗎?”

教書先生爭辯不過,氣得臉紅,嚷嚷著“禮崩樂壞“、“豈有此理”走了。圍觀的人群散去,只剩下容衝站在原地,和趙沉茜隔著窗戶相望。他不想被她以為故意當著她的面作秀,遙遙對她拱了拱手就要離開,沒想到趙沉茜卻主動叫住他:“蘇道長,留步。”

容衝停住,在橋上回頭:“娘子有事叫我?”

趙沉茜淺淺一笑:“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前兩天布料買多了,這種料子放久了生蟲,不如借花獻佛,為道長做身衣服。不知,道長可有時間來量量尺寸?”

容衝震驚了,她這幾年脾氣變得這麼好?有人當著她的面詆譭她,她不生氣,反而要送路人衣服?容衝不由生出一個極其荒誕的猜測,她該不會看上蘇無鳴這個身份了吧?

容衝站在秋水閣裡,看著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海州認識蘇昭蜚的人不少,容衝怕被人認出來,雖然借用了蘇昭蜚的身份,但並沒有完全照蘇昭蜚的長相易容,而是參考他的模子做了大改。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蘇無鳴”出現在趙沉茜身邊區區三天,她先是提出拜蘇無鳴為師,隨後主動贈衣,對比他剛認識茜茜時,待遇簡直天差地別,難道她喜歡這種風格的?

不應該啊,他並不是說好兄弟壞話,但蘇昭蜚的皮相遠遠不如他,茜茜怎麼可能看得上蘇無鳴呢?

容衝想不通,接受不了。趙沉茜瞧見,問:“道長可有什麼難處?如果道長不願意就算了,布料留著也無妨。”

容衝怎麼可能不願意,這可是她送他的第一件禮物,完全出自她手,而不是掛名的宮廷賞賜。哪怕他心裡幾乎要被醋嗆死,依然雲淡風輕說:“哪裡,能沾娘子的光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哪敢不識抬舉?”

趙沉茜淡淡瞥了他一眼,道:“道長客氣。”

裁縫提了箱子過來,本來要替容衝量尺寸,但小桐那邊好像有哪裡量錯了,需要復尺。趙沉茜見狀說:“掌櫃先去忙那邊吧,這裡我來。”

容衝再一次大驚失色,她說什麼?她來是什麼意思?然而趙沉茜已拿起量衣尺,證明容衝猜得沒錯:“道長,勞煩低頭。”

容衝僵硬地彎腰,下意識在屋子中尋找鏡子。他懷疑他現在還在做夢,要不然,茜茜怎麼會主動觸碰他?

然而趙沉茜不止碰了,還親手為他拉直衣領,拂去肩膀的灰塵。趙沉茜手握著尺子,微微踮腳比在他肩膀。她的臉就停在容衝面前,卻一眼都不看他,而是專注地盯著尺面,似乎只是為了記數字。容衝心裡打鼓,她這是什麼意思?是他自作多情了嗎?

“道長,抬手。”趙沉茜收回身體,輕聲提醒。容衝回神,依言抬起手臂。趙沉茜一邊量他的臂長,一邊問:“道長怎麼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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