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歪頭,目露探究:“公道?”
“是啊。無論皇親國戚怎麼罵她,很多貧苦百姓卻實實在在受到了新政的恩惠。我走南闖北那些年,看到許多家庭因她的政令老有所養,幼有所依。只是那些百姓不像達官貴人一樣發得出聲音,而在輿論上有聲量的人都和鄉紳地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不遺餘力攻訐她。那些人的聲浪蓋住了真正的民意,彷彿全天下都討厭她,無人念她的好。可是,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蒼生不會冤枉春雨,只要她努力過,就一定會有人記得她的功德。就像今日,我只是起了個頭,便有百姓為她說公道話。那些百姓,又有哪一個見過她,和她有親故呢?”
趙沉茜沉默了,默默記下他的臂長、背寬,最後繞到前面,為他量腰圍。容衝身體繃緊了,不知道該躲還是該站著享受,緊張問:“娘子?”
“別動。”趙沉茜的聲音慵懶輕柔,“要是沒量對,衣服放量小了,穿出來就不好看了。”
容衝心想他穿衣服就沒有不好看過,哪怕是一個灰撲撲的麻袋,他穿出來也是道骨仙風的麻袋!但他還是下意識挺直了腰桿,務必展示出他最好看的身材。
趙沉茜都記完了,將尺子收好,說:“謝道長配合。道長喜歡什麼顏色?”
容衝飛快瞥了眼她白淨細膩的臉,謹慎道:“沒有偏好,最好是中規中矩,不扎眼,耐髒好打理的顏色。”
幾乎和少年容衝的喜好完全相反。
趙沉茜點點頭:“好。花紋和款式呢?”
這個容衝是真的不在意,隨意道:“都行,娘子決定吧。”
“那我就僭越了。”趙沉茜說,“如果選的不好看,還請道長見諒。”
容衝心道趙沉茜挑選的東西不會醜,就算醜他也會照穿不誤。哦不,他根本不捨得穿,肯定要供起來,每日拿出來觀賞。
容衝看看量衣尺又看看趙沉茜,試著問:“這上面沒有娘子的尺寸,娘子不給自己做新衣嗎?”
趙沉茜對新衣服興致寥寥,這次重生彷彿將她的熱情全都帶走了,她實在提不起勁像以前那樣折騰打扮。趙沉茜懶得等裁縫,直接在紙上寫自己的尺寸,她落筆時突然遲疑了一下,抬頭,道:“蘇道長,你不去外面等著?”
容衝反應過來,趕緊離開了。等他出去後,趙沉茜的筆尖久久未落,她盯著上方她親手測出來的數字,神色莫測。
等趙沉茜出來,正好聽到大堂中眾人在說話。老闆娘聽到夥計轉述教書先生的話,冷笑一聲,說:“酸儒一個,男人總喜歡幻想女人沒了丈夫後會以淚洗面,尋死覓活,事實上人家快活得很!要我是福慶公主,在最好的年紀裡嫁了三個男人,各個都有權有勢還年輕俊俏,一張臉看膩了,就找個小狼崽子親手養到大,我不知道要多開心呢。還為夫守節,同甘共苦,我呸!”
趙沉茜一出來就聽到這種話,既尷尬又無奈。為什麼她那點私事全天下都知道,只不過換了三個駙馬,很獨特嗎,有什麼可談的。
小桐想不到看起來溫柔賢惠的老闆娘竟然如此奔放,訥訥道:“可是,和心愛的人同甘共苦,相濡以沫,不是應該的嗎?”
老闆娘翻了個白眼,嗤之以鼻:“小娘子,你還年輕,不懂情愛二字最是虛無縹緲,而受過的苦卻是實打實的。一個要求女人陪他受苦的男人不能要,如果一個男人因為你能和他受苦而愛你,那就越發不能要了。說到底,自己過得好才最重要,就像福慶公主,活得風流滋潤,死得瀟瀟灑灑,她不愛他們,那些貴人反而要為她意難平呢。”
“啊?”小桐更無法接受了,“她沒愛過嗎?”
趙沉茜揉了揉眉心,幸虧她們不認識她,不然趙沉茜一定要和她們算一算,她攝政那些年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她哪裡來的時間去風流快活?何況,趙沉茜垂眸,低不可聞道:“喜歡過。”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愛,姑且算作喜歡。只是在她意識到喜歡他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她瀕臨死去,而他,另結新歡。
第78章 戰事
容衝聽著一群人當面點評他的往事, 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索性遠遠走開,耳不聽為清。但趙沉茜出來後, 他的耳朵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識,默默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自然也沒錯過那句錯覺一般的“喜歡過”。
容衝腦子嗡嗡直響, 許久無法反應。原來她也喜歡過人嗎,是誰?什麼時候?容衝明知可笑, 卻還是無可救藥地企望著,那個幸運兒是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