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計劃
他的這段話，不懂切口的人，聽得像天書似的，但凡能聽懂一個字，我王字橫過來寫。他說的是正兒八經的切口，而且串了多個堂口（行當）的春點，是怕旁邊的錢水清真能聽得懂，故意而為之。
錢水清是真聽得雲裡霧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但毫無辦法，春點就是有這條好處，外行人別說聽，就是解釋給你聽你也不一定能明白，這就是所謂的行業保密性。
抿國前期各種行當保密性十分高，不是這個堂口裡的人想要弄明白堂口裡的切口，如果沒有人帶，幾乎不可能懂，除非像三七爺那樣的牛人，不在三十六行之中但卻懂三十六行話。春點之所以如此隱秘就是怕外行人或者是別有居心的人老越（剽竊）機密。
你搞不懂別人行當裡的秘密，所謂隔行如隔山，就是如此。
錢水清問我：“他說的什麼？解釋解釋。”駱清瑤在旁邊說：“水清，別這樣問人家，人家有人家的規矩，別壞了規矩，等問完了，他自然會告訴你，不急在這一時。”
我心想我要是能讓你知道我們說了什麼，我能用切口盤道？小時候我爺爺教我的這些春點那可不是用在這裡顯擺的，關鍵時候就是得讓你們聽不懂。
錢水清只好作罷，我心中卻暗自緊張，因為姓趙的小子，一句話裡頭透露的資訊簡直太多了，而且這小子要麼不說，要說便是竹筒倒豆子，一句話不留。
我深呼吸一口氣，又點了支菸給了他，然後給自己安慰了一支。
“燈籠萬兒”是他自報家門說的，他姓趙。“譜上寫的是雷，碑上刻的是風”這話是石匠行和響馬結合起來的春點，意思是他是風字輩，單名一個雷，因此他的全名叫趙風雷。
“窮並肩”就說沒朋友，沒同夥，那老頭就是他招來的演員，配合他幹老越的。“賺米許”搞錢，注意，他說的賺不是賺錢的意思，而是“佔了便宜”的意思。什麼行當容易佔便宜？盜竊。這個春點是扒手行當裡的春點，但這個春點現在幾乎沒有人說了，而是用符號代替。
很多人家會在家門口門框邊上看到三角形等怪異符號，多半是被老越盯上了，來越們自稱“飛來仙”、“老榮”或“梁二爺”，以前都是春點切口，現在飛來仙們單打獨鬥得多，因此踩點的時候，多以符號代替，顯得更加神秘。
“柳點月”中的柳點指的是大人物，大到什麼程度？古代地方諸侯，就是柳點。“壓五指”是說他被柳點揍了，說明他在趙家犯了錯，多半是被趕了出來。“月”是數字，表示“二”。
春點中，數字也不會被明顯表示。柳代表一；月代表二；汪代表三；則代表四，或叫作“遮”，如稱四海幫為“則海”；中代表五；孫代表六，也叫作“神”；新代表七；張代表八；艾代表九；臺代表十；牌代表百，幹代表千；草代表萬。
江湖老一輩人來自五湖四海，發音不同，導致一些數字春點表達方式不同，字不同但基本意思一樣。
“柳點月進宮”，就是說那位大人物二進宮了，進宮的意思就是被抓了進去，蹲了苦窯，苦窯就是大牢。“老茶壺開白見掛”老茶壺是老人，而且是輩分特別高的人，通常指的是說話人所見到的輩分最長的人，開白這個詞很殘忍，就是剖腹。見掛和開白通常都是連著用，就是說有個人剖腹後，把自己腸子都剌了出來，十分血腥。
“憋燈籠萬兒”是指趙家中有人指名道姓讓他去辦事。“踩點下窯”是特指來錢家幹老越，結果被抓住了，下窯在地半仙的貫口當中是散夥，而這裡的意思是被抓了。
“土爺二龍王開白”土爺是外行人侮辱地半仙的話，很有攻擊性，這裡特指地半仙，這說明趙風雷不是地半仙。地半仙身份有一定要求，比如必須要有本家仙才行，趙風雷應該沒有本家仙。
“劈雷正言瓢飛”中的劈雷是發誓，正言是撒謊的意思，瓢飛是發誓的時候說下的誓言，意思是頭沒了。“開盤子走風”中“開盤子”的意思是他在問我能不能接下這檔子爛事，走風是問我有沒有把我放了他。“扯呼”是逃跑的意思。通常鬍子（土匪）們遇到困難，比如說遇到幹員，自己人少，只能逃跑，便會喊一句“風緊扯呼”，意思訊息走漏了，逃吧。
總結起來，他說了一件事情，並且問我能不能把這件事情解決了，如果能解決就好，不能解決，他要想辦法風緊扯呼。
他說的是趙家的事，並且牽扯到了四大龍首，南京二龍王和杭州二龍王都和他說的事有牽連。他的這套春點說的是：他叫趙風雷，沒有什麼朋友，靠佔便宜賺點錢，他的大老闆排行老二，把他揍了，結下了樑子，二大老闆讓他去辦事，就是去四大龍首家裡偷東西，至於偷什麼，趙風雷沒說。
接下來，二大老闆被抓了，之後大老闆和另外一個大老闆雙雙剖腹自殺，腸子都出來了，但是他繼續履行諾言，來錢家偷東西，結果剛來就被抓了。趙風雷發誓，他沒撒謊，如果撒謊人頭立刻落地，問我能不能把這事查清楚，如果不行，他就要逃跑，不跑就沒命了。
聽他說到這，我覺得這趙風雷雖然是個梁二爺，但人倒是實在，還真把底細全都抖摟了出來。看得出來江湖先輩們傳下來的規矩在他身上都沒變，該說的都說，不該說的一句沒有。
我想了想，這事我還真不好接盤子，萬一中間出了紕漏，我趟不起這個雷。趙錢孫李的力量目前只是我所看到的表面，暗地裡是什麼樣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比我想象的要牛得多。因此我再三思考後，說：“趟雷不炸，盤子好接，埃羅子沒海底，劈雷花紙點併肩子，劈雷子幫窯尖鬥，戧兒的戧，一錘子通底！”
聽我說完，趙風雷點點頭，黯然失色。
我說的是：我發誓這行如果沒風險，我幫你了，我行走江湖但是沒背景，我和姓錢的大姑娘、老太爺都是朋友，我發誓幫他們幫到底，這事不會變。我沒說肯定幫他，所以他才會顯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見他不像是什麼壞人，倒像是被人利用了，立即說：“併肩子受了腥，不抹盤，併肩子幫窯扯呼，打耳目，請你上窯，立併肩子杵門子，窯口外看茶！”
他說完，立即燃燒起了希望，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