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紅臉關公(二)
我先沒過去,遠遠的看著泰翁老兒在我老家這裡裝神弄鬼吆五喝六,他那人模狗樣的樣子,還真他媽能唬住人。大部分農民都很淳樸,思想沒那麼複雜,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能不能傷害到別人,然後再想到是否危害到自己,人就是這樣過來的,遇的事情多了才會多出那麼多心眼,泰翁這樣子就是抓住了人淳樸這一點,沒多少心思,他好忽悠。
那紅臉關公還躺在木板上,戲繼續在唱,但是沒之前唱得歡了。這戲只要一開嗓子就不能停,人不聽鬼在聽,這裡說的鬼,也不是人死後的鬼魂,也有可能指的是荒郊野地裡的野物。地寶出世,地脈必然會有點變化,泰翁屁都不通,跟神仙似的,在那兒指揮別人幹活,我看著真他媽著急。
暗地裡,我們藏了身子,離得距離比較遠,聽不太清楚這些村民到底說的是什麼內容。堆溝港這邊的人以前以捕魚為生,後來工廠陸續搬遷到這裡來,人們也就放棄了危險的出海捕魚生計,改成了到工廠裡打工,隨著經濟增長,汙染也日益嚴重,出門人人都戴個口罩,說話甕聲甕氣,加上晚上個個都凝神靜氣,說話特別小心,因此我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就只聽見“老太太”、“活寶”之類的話。
小諸葛聽得不耐煩了,問我道:“翻譯一下,他們說的什麼?你們這方言比我們那兒的方言還要難懂啊!”
我低聲說道:“蘇北方言也叫江淮官話、中原官話,語速極快,但和你們浙江的方言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了,聽說溫州方言那是正兒八經古漢語的發源,溫州人說一句話,全國沒幾個人聽得懂,方言這東西是個文化,你聽不懂那是你的事,其實我也聽不清楚,要不然我早翻譯出來了。”
小諸葛自豪的說道:“那是,咱們浙江溫州的方言還立過大功,那會兒敵人破譯我方電臺,結果換成了溫州人上,全部用方言交流,任你長八個腦袋也搞不清楚咱們的人說的是什麼,這就叫智慧。”
孫知乎拍拍小諸葛的肩膀說:“說遠了,他們要開始起寶了。”
正說著,對方確實開始起寶了,木架架了起來,還有點樣子,但是一沒紅繩二沒血祭,也不知道這下面的地寶究竟是什麼東西,泰翁就動了手,這要是把地寶弄出了頭,不出三秒就跑了。地寶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都有,該具有的本能一樣不缺,真要是弄不好,地寶傷了人,那這熱鬧可就好看了。
孫知乎看到這兒,對我說道:“要過去看看嗎?萬一是好地寶,你就收過來。”
我說道:“錢子衿身上的天吞地我都能捨得,這點小地寶我還要?人家要這地寶,肯定是要讓人復活的,這是迷信思想,我是不想看著這些人被地寶傷了。”
小諸葛點頭道:“那地仙沒找到,倒是看見了個地寶,地寶其實就是地仙的一種,只是這個叫法人們聽得少,不對呀,他們不像是在挖地寶的樣子。”
我立即探頭去看,果然,他們把木架架起來之後,不遠處居然有人送來了一個棺材。我心道這他媽好了,人家是要把棺材葬在這裡頭。地寶見了屍,跟他媽植物見了化肥一樣瘋長,原本三五百年就能成的地寶,現在只要個十來年就長成了,但是催出來的地寶多半帶毒,肯定是廢了。
看這戶人家,這是要養屍寶啊。
我立即說道:“這是要養屍寶,可不能讓他們就這樣成了,我得過去阻止。”說話間,我已經走了出去,泰翁等人一見黑暗裡有人走了出來,而且不止一個人,頓時懵了,再仔細瞧瞧,一見是我,他他媽兩腿發軟,癱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站起來要跑,靖玫已經到了他跟前。
“這寶,動不得,天干文佔六,武佔六,文武各對半,你這寶屬於文寶,卻弄個武聖在這裡,不太好吧?”
我的話音剛落,泰翁已經被靖玫提溜回來了。泰翁身子骨弱,出了被窩進被窩,聲色犬馬的日子過得多了,身體早就被掏空,大晚上的在手電筒和礦燈的燈光下一瞧,跟蠟像似的,瞧著都滲人。以前泰翁還不這樣,幾個月的時間,都墮落成這樣了。
泰翁見我開口了,也沒點他的卯,心裡放鬆了不少,燈光下他的臉色有所緩和,露出一絲慚愧的笑容後,對我說道:“這位老闆,龍佔田,鳳占山,海里有大鵬,河裡出王八,燒香看廟,敲鐘看僧吶!”
我一聽,心道喲呵,這還是春點,了不起了老泰翁,半年沒見,口條見長,說話都不漏風了。他是想要告訴我,這事他做不了主,主事的人不是他,要想問主事的人是誰,得我自己問。於是我說道:“這裡誰主事呀,我家老闆有話要說。”說完,我把小諸葛推到了前頭。
小諸葛瞪了我一眼,意思說你真會使人。我笑了笑:“大家鼓掌,歡迎我家大老闆,諸葛神運算元先生!”
小諸葛咳嗽幾聲,拿起了範,見一群人都圍著他,頓時讓他有種皇帝北巡的意思,把手往身後一背,清了清嗓子道:“所謂穴著,藏風納氣,依山旁水,方為上位,此處陰氣森森,多為鬼魂聚集之地,東有海龍不探頭,北有猴山吸龍氣,南有銀龍臥中原,西有幽冥照金雞,要想如棺,這地寶是動也動不得的,若想聚得青龍在,需有白虎坐中宮,不吉利呀!”
我也是服了,小諸葛這一席話,說得五迷三道,連我都被說懵圈了,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要不是條件限制,小諸葛就憑這幾句話,就能拿奧斯卡小金人。群民們也是被忽悠得一楞一愣的,懸在半空的棺材也是不上不下。
孫知乎忍不住要笑出聲,我回頭看了一眼,孫知乎這才憋住笑。然而,我在這時候注意到的並不是這群老鄉,而是一直躺在地上的那個“關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