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梟相》第57章 暫且不提鄧氏和高邦媛再見時(1)

作者:吉檀迦利·2025-03-11

第57章

暫且不提鄧氏和高邦媛再見時,是如何有趣的場面。

臨近傍晚,大雨淅淅瀝瀝地下,頗有些“天漏不知何處補,地卑轉覺此生浮”的韻味。

縣衙思補齋的大院,副官俞白視線一直不離俞諮皋,多年的默契,讓他覺得俞諮皋一定是心裡有事。就在剛才,南直隸的一個親兵傳來訊息,他神情恍惚,竟然不能集中精神聽自己講各縣倭情,這可是俞諮皋最看重的事務。

很快,俞白有了新發現,俞諮皋素來熱衷於官僚鬥爭,現在卻有些淡興。就連東阿縣知縣李孝先將通倭一案密報山東按察使衙門,都沒有絲毫過問。他無疑在籌謀著一些什麼。

直到那個南直隸來的親兵再次闖進大院。

“俞將軍,等不及了,恐怕您要優先處理這件更迫切的事情。”

俞諮皋低著頭,問是什麼事。

“給皇上的青詞賀表,將軍。別再耽擱了。”

“是重要。”俞諮皋面無表情道。

親兵說得對,寫青詞賀表可比斬殺倭寇、處理通倭案情重要得多——除非你是內閣首輔,有個寫青詞極厲害的兒子。但顯然,俞諮皋同許多官場中的愣頭青一樣,不願——注意,是不願,而不是不能分辨“迫切”和“重要”兩詞的區別。親兵說寫青詞賀表很迫切,而俞諮皋竟然誤解為此事很重要。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俞諮皋可能說得對。他僅僅是正四品的指揮僉事,對於皇上禮敬上天的影響微不足道。

他雖極喜官僚鬥爭,尤愛將以身犯法的官員壓向刑場,那種快慰感,竟比在戰場殺敵來得更痛快。套用《紅樓夢》裡的一句話:可知這樣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必須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呢。

一家尚且如此,國家怎能逃脫這樣的魔咒?無論俺答、倭寇還是女真,都不能真正將明朝殺向滅亡。俞諮皋正是深刻懂得這個道理,才更願在官場中廝殺,殺一個貪官,或許就能拯救萬千百姓。

但如今,聽到親兵前來催拿賀表,俞諮皋那顆熾熱的心,竟然漸漸熄冷了。

殺一個貪官,殺一百個貪官,將國朝的貪官殺個乾乾淨淨,又能如何?

大明朝最大的蛀蟲不能剷除,就會在底下催生出無窮無盡的貪官。

親兵已經把一些朝廷命官的青詞賀表抄寫一份,沿著院內石臺擺了一溜兒,一堆堆薄厚不同。最上面擺放的正是平蠻將軍俞大猷的,隨後是胡宗憲和戚繼光的。

親兵上前做了解釋:“將軍,這些賀表都給您清楚標記了。”他順著石臺邊走邊依次指點著區別,儼然一副檢閱依仗兵的樣子,“胡部堂的抄寫後半段,戚將軍的抄寫中間一段,俞將軍的抄寫前半段,後面還有一些官員,都與我們有聯絡,各抄寫幾句,再給幾位幕僚潤色一番,您署名就好了。”

俞諮皋淡淡瞥了一眼,“父親真是用心良苦啊。”

俞諮皋雖然也是科考致仕,以文入武,但並非從縣試考上來的。在大明朝,進國子監學習的通稱為監生,其中一種被稱為廕監的,是以官僚子弟直接入監。

俞諮皋正是以廕監身份進的國子監。監生直接做官的機會較少,但從軍另有優待,沒有參加鄉試,俞諮皋便轉投軍中,在其父俞大猷帳下積累了許多戰功,榮登四品指揮僉事。

所以,即便很清楚官場的爾虞我詐,唯獨文筆這一塊,是他絕對的短板,否則胡宗憲、戚繼光和俞大猷也不會特意將自己的青詞賀表送到東阿,讓他摘抄謄寫。

皆是無奈之舉。

俞白滿懷同情地低聲說:“大人如果實在不願動筆,交由卑職模仿大人筆跡。不過署名還是得大人來,不會佔用您太多的時間。”

“俺答大軍侵犯大同,倭寇肆虐沿海城市,國事艱難至此,民不聊生,青詞賀表卻是臣子的頭等大事,真是可笑。”俞諮皋冷笑道。

俞白不禁大吃一驚:“大人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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