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親兵也跪了下來,“將軍,這是縣衙,人多眼雜,還是小心為妙。”
“我若不寫,又會如何?”俞諮皋瞪向那名親兵。
“滿朝文武沒有例外,都要寫青詞賀表。將軍若不寫,皇上自然不會說什麼,但內閣是嚴嵩掌管,將軍這樣做,只會讓胡部堂和俞將軍為難。”親兵道。
俞諮皋深深吸了口氣,拿起最上面的賀表,粗略掃了一邊,“滿紙荒唐言,皆是諂媚語,沒想到胡部堂也能寫出這樣的文字......”然後將戚繼光和俞大猷的賀表拿在手裡,看了片刻,重重放在石臺上,“父親和戚叔更過分!他們難道不會汗顏嗎?”
俞白有些不以為意,癟癟嘴道:“大人是沒見過嚴嵩嚴世蕃父子的青詞賀表,不然也不會這樣講了。”
俞諮皋冷冷瞪了眼俞白,開始遲疑起來。
他本有一顆赤血忠國之心,奈何良臣難覓賢主,一腔抱負本就被踐踏了幾分,偏要逼他寫這些違心的文章,即便謄抄,心裡也犯惡心。
怔愣了一會,抄起筆桿,又將筆桿放下,問向一旁的俞白:“送於可遠回村的親兵,有回信嗎?”
俞白微微一愣,這種時候了,您還在想著一個草民?難道這個草民的安危比您的前途還重要?
“是有回信,但都不太重要,卑職便沒有回稟。”俞白回道。
“你不回稟,是等我主動詢問嗎?”俞諮皋聲音有些冷厲。
俞白滿臉無辜,“說來也巧,他們在半路遇到了從鄒平來的一個丫頭,那丫頭正是於可遠死去的哥哥於可敬定親的女主人的婢女。這對主僕來東阿,本想打聽於可敬的人品,奈何人已死,不知為什麼沒有趕回鄒平,反倒是尋了一些鏢師,擺開架勢等於可遠。”
“等等。”俞諮皋皺了皺眉,“既然有婢女,女家的條件應該不差吧?”
“是不差,在鄒平頗有些名氣。”
俞諮皋眉頭皺得更深,“既然是高門大戶,怎會在於家這樣的貧苦人家找夫婿?”
“女主人在家族不受待見,或兩家早時有些恩情,這都是有可能的。”俞白道。
“於可遠和那女人見面了?如何談的?”俞諮皋又問。
這回,連那個跪在地上的親兵都覺得不對勁了。就算你不想寫青詞賀表,但各縣倭情,還有東阿的通倭大案,你總該管一管吧?偏不,盯準一個貧苦人家的讀書人的私事問起來沒完......
俞白道:“是見面了,但談到什麼,他們沒回信,卑職也不清楚。”
“走的時候,我不是吩咐過,事無鉅細,都要盯緊嗎?他們怎麼辦事的?”俞諮皋有些不悅。
俞白頓覺委屈得沒邊了,聲音悶悶不樂:“大人,您要想了解,我去信再問就是......”
俞諮皋扭過頭,“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在小題大做?”
俞白和那親兵對視一眼,紛紛搖頭。
就算覺得,也不敢當面說啊。
“就你們這樣的眼界,讀再多書,也沒什麼用!”俞諮皋冷哼一聲,“一介草民,能將國事分析得如此透徹,更敢頂撞一縣百姓的父母官,這樣的人,若非蠢直,就是有大智慧。先不提他智慧謀略能到何等程度,單拿他能為通倭案情出堂作證,有萬誘不改的立場,這個人,就務必要保住。”
俞白有些不以為然,“卑職以為,這件通倭案情鬧得再大,能將山東各府各縣的一些爪牙小官擼下來,就已經是大功一件。畢竟朝廷派來的只是一位知府,上面的巡撫、布政使和按察使狼狽為奸,捅破了天,也捅不到他們身上,就更不用提朝廷的那群人。大人雖然良苦用心,但也不過是在山東掀起一絲風浪,連嚴黨的一根毫毛都拔不掉。”








